“啪。”
曾公安一拍桌子,怒斥,
“林阿旺,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我們已經調查過,現場就你一個人開了槍,子彈打中林全忠的胸膛。
人,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
你說?”
“曾同志,我和林全忠無冤無仇,沒有理由殺他嗎!一定都是那個小子搞的鬼。
你們還是找到那個小子,嚴加審問,真相一定會大白。”
“胡說八道,自始至終,現場只有你一個人開了槍,地上的彈殼也和你槍裡的子彈型號一致。
你還想抵賴?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勸你,還是抓住最後的機會交代問題,爭取對你寬大處理的機會。”
此刻,
林阿旺是欲哭無淚。
如果再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絕對聽信牛宏的勸告不胡亂開槍。
可是,
這世界上哪裡有賣後悔藥的?
……
看著窗外朵朵白雲,俯瞰著機身下方的山川河流,桑吉卓瑪發現山頂上的綠色漸漸隱去,露出了皚皚白雪。
“當家的,你看……”
牛宏順著桑吉卓瑪示意的方向,透過飛機舷窗,看到了山頂上的積雪。
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卓瑪,飛機越向北,氣溫越低,感覺也就會更冷。”
“老家的雪是不是很厚?”
牛宏看到桑吉卓瑪臉上好奇的表情裡夾雜著些許的期待,鄭重地點了點頭。
解釋說,
“我們那裡的雪不是很厚,是非常的厚。
前年冬天,家裡的房子就是被大雪壓塌的,我和小妹無處可去,……”
聽著牛宏的講述,桑吉卓瑪對於牛宏的過往經歷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
與此同時,
也感受到牛宏兄妹生活的艱難。
一個八歲的小女孩,一個十八歲的青年,相依為命,能在這災荒年月活下來,著實不容易。
想了想,詢問說,
“當家的,到了牛家屯,你跟別人該怎樣介紹我啊?
女朋友?相好的?屋裡頭的?還是……?”
桑吉卓瑪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牛宏,眼神裡充滿了挑逗。
“嗨,就說同事唄,還能咋說?”
牛宏微微一笑,壓低聲音,給出了答案。
“同事?
……嗯,這個好。”
桑吉卓瑪捂住嘴,肩膀聳動,看向牛宏的目光中浮現出一汪春水,情意綿綿。
牛宏見狀,尷尬的一笑。
“同事”這個詞用在桑吉卓瑪身上的確有些不妥。
但是,
總不能實話實說吧!
在這個視男女關係為洪水猛獸的年月,承認和其他女子有親密關係,無異於將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將刀把遞給別人。
桑吉卓瑪看出牛宏心中的不安,輕聲安慰說,
“怎麼介紹都沒關係,這次回去,主要是和姚姬姐見個面,瞭解一下家裡的情況。
如果有可能,我想把她們帶出來。”
“帶出來?”
對於桑吉卓瑪的提議,牛宏感到很驚訝。
“是啊,我早有這個想法。
本打算在楓城多購買幾套房子,把央金旺姆、爾瑪澤娜、姚姬姐她們都接出來。
沒料到我們被調到了羊城。
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聽到桑吉卓瑪談及從前的打算,牛宏想了想說道,
“央金旺姆和爾瑪澤娜是不會離開她們的村子的,有機會可以去探望她們,把她們接出來不現實。
至於姚姬……”
牛宏頓了頓,
汪丹丹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繼續說道,
“我們在哈市、京城都有房子,只是她不願意去住。
不過,這樣也好。
牛家屯的位置,偏僻是偏僻了些,但是,社會上的一些事情就很難影響到那裡。
像央金旺姆、爾瑪澤娜她們的村子一樣。
是一片難得的人間淨土。”
看到牛宏一臉凝重的表情,桑吉卓瑪的神情也在不自覺中莊重起來。
思索片刻,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愁容,輕聲說道,
“當家的,我感覺我們兩個自從加入了邊防軍,就像兩隻飄零的樹葉,今天被風吹到這裡,明天又被吹到那裡。
永遠也無法紮下根,穩定下來。
讓人很是頭疼。”
牛宏聽出了桑吉卓瑪對於軍營生活的厭倦,他又何嘗不是。
這一世,
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山村青年,
沒有崇高的目標,
也沒有遠大的理想。
只想娶個媳婦,生一窩孩子,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現在,
卻被命運之手撥弄到軍營中,
完全背離了他的初心。
讓人厭倦。
思索了幾分鐘後,輕聲說道,
“卓瑪,我想好了,春節後,我就向徐軍長打申請,要求去駐地或者一個海島駐防。
遠離那些是非。
落個清心。
你,
也跟我一起去吧。”
“好啊,只要我們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看到桑吉卓瑪如此爽快,牛宏苦笑著回應,
“你倒想得開!知不知道駐地或者海島的生活是很苦的,你不怕?”
“不怕,只要跟著你,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嘻嘻,我這麼說,是不是少了點女人的矜持。”
桑吉卓瑪說完,嬉笑著看向牛宏,臉上透露著發自心底的喜悅。
十多小時後,
飛機穩穩降落在哈市機場。
剛下飛機,桑吉卓瑪就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當家的,這裡怎麼這麼冷?”
“呵呵,不冷那還是大東北嗎?來,快穿上棉衣。”
當桑吉卓瑪換好衣服,再也感受不到寒冷之時,卻發現,從飛機上下來的乘客都被各自單位派來的車輛接走。
現場,只剩下她和牛宏孤零零的兩人。
連忙開口詢問說,
“當家的,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牛宏環顧四周,輕聲回應說,
“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我去找個朋友。”
“好的。”
桑吉卓瑪不疑有他,乖巧地答應一聲,目送著牛宏的身影轉過一個牆角,消失不見。
五分鐘後,
只見牛宏從一輛嶄新的吉普車的車窗裡探出身,衝著她擺手。
桑吉卓瑪不由得心中大喜,
三步並作兩步,跑向吉普車。
“當家的,這車是你借朋友單位的?”
“是啊,快上車,我帶你回家。”
牛宏一偏頭,催促著。
“好嘞。”
桑吉卓瑪答應一聲拉開車門鑽進車內。
兩道雪白的燈光撕開夜幕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二十多分鐘後,
吉普車停在了筐市街18號門前。
牛宏掏出鑰匙開啟大門,發現房間裡亮著燈光,心裡不由得一愣。
是誰趁著自己和姚姬不在家,霸佔了自己的房子?
帶著心中的疑問,
牛宏將車在院子裡停好後,帶著桑吉卓瑪向著房間走去。
“邦邦邦。”
在進門之前,牛宏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
“誰呀?”
聽到房間裡傳出的聲音,牛宏的大腦發出嗡的一聲巨響。
心裡說,她怎麼待在自己家?
隨著房門開啟,姚姬她娘,於淑珍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是牛宏,神情一愣,
驚訝的說道,
“怎麼是你?”
“怎麼就不能是我,你為甚麼住在我家?”
面對自己這個貪得無厭的丈母孃,牛宏也沒有絲毫客氣。
“你家,……哦,對,是你家,我住在這裡不可以?”
“沒有經過我和姚姬的同意,當然不可以。”
牛宏想了想,繼續說道,
“請你馬上離開我家,我需要清淨。”
“你需要清淨,我看你是想在外面養小三了吧?”
此時,於淑珍已經看到了跟在牛宏身後的桑吉卓瑪,語氣瞬間提高了八度。
“我再說一遍,這是我家,請你馬上離開,不然的話,我讓公安把你抓走。”
牛宏的話音未落,只見紅中、一炳、二炳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看到牛宏親熱地打招呼。
“姐夫,你怎麼回來了,我姐呢?”
“姐夫,我姐呢?”
……
看到紅中、一炳、二炳三人幾個月不見,身材又長高了許多,見了自己完全沒有陌生感。
牛宏的心頭一軟,微笑著回應,
“你姐在牛家屯呢,你們不在自己家住,怎麼搬我家來了?”
“娘打算把家裡的那套房子賣掉,就搬這裡了。”
三兄弟中,紅中的年齡終究是大了些,說出了來這裡住的原因。
“紅中,別胡說八道。”
看到自己的計劃敗露,於淑珍惡狠狠地開口阻止紅中再繼續說下去。
牛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
他這個丈母孃覲覦自己的這套房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次住進來,未嘗不是一次試探。
只是當著紅中、一炳、二炳三個小孩的子的面,他不得不好好管控自己說話的語氣和態度。
平復好心情,輕聲詢問,
“家裡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難事,過不去的坎,要賣掉房子?”
聽到牛宏的語氣緩和,於淑珍禁不住掩面痛哭,良久之後,方才止住哭聲,用手抹了把淚水。
看向牛宏說道,
“牛宏,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有些事情你也應該知道。
我和你三個兄弟的日子是真的過不下去了,我那點工資買回來的糧食,不夠他們三個十天吃的。
不把房子賣了換成錢,我們四個人都得活活餓死。
我也是沒有辦法呀。”
牛宏聽後,沉默許久,開口說,
“你賣房子,小姬,東風、南風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三個好久沒給家裡來信了,也沒有錢寄來,唉,我們孤兒寡母,日子難過啊!”
於淑珍說著,眼淚又是止不住地落下來。
桑吉卓瑪看到這一幕,想了想,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從裡面抽出十多張十元面值的鈔票,遞向於淑珍。
“阿姨,這些錢你拿著救急。用完了,以後再讓牛大哥給你匯款。”
於淑珍抬眼看了看桑吉卓瑪,將她的手輕輕推到一旁。
“姑娘,我不能要你的錢。”
牛宏看到這一幕,輕聲說道,
“既然在城裡日子過得這麼艱難,明天跟我去牛家屯吧,在那裡起碼能有你們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