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桑吉卓瑪聽到牛宏答應了自己的要求,欣喜若狂,仰著俏臉看向牛宏,綻放出花一般的笑容。
這是一種發自心底,不受壓抑,無拘無束的笑。
純淨得像一池清澈的湖水,
映出蔚藍的天空。
牛宏看在眼裡,心中不勝唏噓感慨。
自從兩來到新藏軍區司令部,桑吉卓瑪就再也沒有笑得如此燦爛。
她被壓抑得太久。
自己又何嘗不是被工作折磨得疲憊不堪。
生活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覺察到牛宏臉上古怪的表情,
桑吉卓瑪緩緩收起笑容,
疑惑的詢問,
“當家的,咋滴,你想要反悔?”
“不反悔。
我只是在想,你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開懷大笑了!”
“啊……”
桑吉卓瑪輕呼一聲,瞬間沉默。
細細回想,
當初她和牛宏待在西南分局,待在特務團,整日遊弋在山林、野外,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那種日子是真的開心。
自從來到新藏軍區司令部,
除了滿負荷的工作,就是領導、同事間的鉤心鬥角。
讓人身心俱疲,沒有了快樂!
東南軍區?
呵呵,
剛下飛機就被……
覺察到現場的氣氛沉悶,牛宏輕聲說道,
“卓瑪,不知道稍後賈國瑞見到我們會不會驚訝?”
“應該不會吧!”
“為甚麼?”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
桑吉卓瑪目光看向遠方,神情憂鬱。
牛宏看在眼裡,聯想起兩人現在的處境,心中瞬間湧起一絲難言的悲涼。
就在此時,就聽桑吉卓瑪輕聲說道,
“當家的,你看,那是甚麼?”
牛宏順著桑吉卓瑪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棵大樹上掛滿了葫蘆般大小、黃燦燦的水果。
回應說,
“那是柚子,就是不知道是白心的還是紅心的。”
“那個小一些的呢?”
“那是沃柑。”
“當家的,我想吃。”
桑吉卓瑪轉頭看向牛宏,撒嬌說。
牛宏輕輕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連忙回答,
“我去給你摘一個。”
“不能摘,我們身上穿著軍裝呢,不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的紀律,你難道忘了?”
牛宏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拍了拍桑吉卓瑪的小手,
“我們去老鄉家裡打聽一下,問問他們賣不賣,賣的話我們就買一個吃。”
“行,去老鄉家裡買,應該不用水果票。”
桑吉卓瑪說著,拉起牛宏興沖沖地來到附近一戶人家的門前,輕聲喊道,
“有人在家嗎?”
……
“誰呀?”
隨著一道清脆的女聲,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孩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看到穿著一身軍裝的牛宏和桑吉卓瑪,好奇地詢問,
“邊防軍同志,你們來我家有甚麼事情嗎?”
“小同志,那幾棵果樹是你們生產隊還是你們家的?”
牛宏說著用手一指不遠處的柚子樹。
女孩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胸脯一挺,很自豪地說,
“那是我們家自己種的。”
說完,眨了眨眼睛看向桑吉卓瑪,詢問道,
“你們想買柚子?”
“對,能賣給我們一個嗎,我們有錢,沒有票可以嗎?”
“邊防軍同志吃柚子怎麼能收錢呢,我幫你們摘,我知道那個長得熟,那個長得不熟。”
女孩說著,找來工具帶著牛宏和桑吉卓瑪來到一棵柚子樹前,略加打量,很快摘下了三顆圓滾滾的大柚子。
眼看著女孩把三個柚子都塞到自己的懷裡。
桑吉卓瑪連忙開口拒絕,
“小妹妹,一個就夠,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費。”
“吃得完,吃得完,這是紅心柚,很好吃的。”
女孩從地上抱起另外兩顆柚子拼命塞進了桑吉卓瑪的懷裡。
面對女孩的熱情,桑吉卓瑪很是感動,詢問說,
“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阿琳,姐姐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桑吉卓瑪,你也可以叫我卓瑪,用漢話來說就是月亮的意思。”
“你是藏人?”
阿琳驚訝地看向桑吉卓瑪,一臉的好奇。
“是的。”
趁著桑吉卓瑪和阿琳說話的工夫,牛宏從兜裡掏出三張十元面值的鈔票遞向阿琳。
“阿琳,這些錢你拿著,改天我們再來買你家的柚子。”
“呀,這個錢我不能收,我怎麼能收邊防軍同志的錢呢?”
阿琳說著,將雙手放在了背後,雙眼看著牛宏,拒絕的態度很是堅決。
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遠遠傳來,
“你們在幹甚麼?”
牛宏轉頭看去,只見三個身穿中山裝的男人正在朝著他們快步走來。
微微一皺眉,
心說,
怎麼碰上商管局的人了。
“卓瑪姐,快讓這位大哥把錢收起來,快一點。”
阿琳顯然認識走過來的三個男人,著急地催促桑吉卓瑪。
“當家的,把錢先收起來吧。”
桑吉卓瑪顯然也認出了三個男人的身份。
一個商管局的人看到牛宏要把手裡錢重新裝進口袋,大吼一聲,
“別動”。
對此,牛宏毫不理會,冷冷地說道,
“你們是幹嘛的?”
“幹嘛的,就是專門幹逮你們這些投機倒把分子的,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說誰是投機倒把分子?”
投機倒把的罪名可不是一個小罪名。
按情節輕重分為三個檔次:
第一檔,情節一般,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第二檔,情節嚴重,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並處或單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
第三檔,情節特別嚴重,可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甚至死刑,並處罰金或沒收財產。
聽到對方將自己和阿琳當做了投機倒把分子,即將面臨嚴重處罰,桑吉卓瑪當場翻臉。
看向那名說話的男子,厲聲質問。
那名男子根本沒有理會桑吉卓瑪對自己的責問,嘴角一撇,冷冷地打量著牛宏。
半晌之後,方才開口說話,
“四個兜,你應該是名軍官吧?”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牛宏冷冷地開口回應。
“怎麼樣?
你身為現役軍官,卻帶頭破壞國家的經濟政策,罪不容恕。
你的態度決定了你根本就沒有認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犯的錯誤究竟有多嚴重?
怎麼樣,你是跟著我們走一趟,好好交代你的問題,還是我們聯絡你的單位,讓你們的領導幫你認清錯誤。”
“你說啥玩意兒?我沒聽清,你給我再說一遍聽聽。”
牛宏側著頭,豎起耳朵,一副沒有聽清楚的表情。
“我是……”
那人的話剛一出口,就見牛宏猛地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他的腹部,將其一腳踹飛了出去。
怒罵道,
“尼瑪屁屁的,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們現在站在位置是哪裡,再他孃的跟老子好好講話。”
“你敢打人?”
“咋滴啊,不服是不是。”
牛宏說著,又是一腳將另外一個說話的男人踢飛了出去。
隨即看向第三個商管局的男人。
冷冷地說道,
“你還有甚麼意見?”
“沒、沒、沒有意見!”
“算你識相,我告訴你們,你們現在所站的位置是阿琳家的院子,你們跑到別人的家裡說我們是投機倒把分子,合適嗎?”
“不、不、不合適。”
第三個商管局的男人膽怯的看著牛宏,對於牛宏的問題,拼命否認。
“既然知道不合適,是不是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我向你們檢討,道歉,對不起,是我們錯了。請領導同志原諒我們。”
“哼,你的態度很好。
但是,
光有態度還不行。
把你們的工作證件掏出來,我要核查你們的身份。
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假冒商管局的同志到處招搖撞騙,
看我不斃了你們。”
牛宏說著,探手伸向腰間挎著的手槍。
第三個商管局的男人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一哆嗦。
此時此刻,
終於明白了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的道理。
跟當兵的講道理,講得通嗎?
即便你能跟人講得通,
跟槍能講得通嗎?
包括躺倒在地上的兩個商管局的人員在內,三個男人現在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鐵板。
暗暗後悔,不該草率過來執法。
一個個乖乖地把工作證件掏出來,交到牛宏的手上。
“陳阿崽,林平之、金丘,好,你們的名字我都記下來,有機會去你們單位找你們的領導好好聊聊你們的表現。”
牛宏說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和一個微型筆記本,將三人的名字、工作單位,單位地址等資訊全部記錄下來。
三人一聽牛宏要去自己單位找領導,瞬間慌了神,
紛紛湊到牛宏近前,點頭哈腰、滿臉堆笑地說道,
“領導你消消氣,是我們眼拙,沒看清楚,你就高抬貴手,饒過我們這一回吧。”
牛宏聞聽,冷冷一笑,說道,
“饒了你們也不是不可以,你們三個把我手裡的柚子全買下來,再送給我。”
“啊!!!!!!”
“怎麼?你們不同意我的建議?”
“領導,我們私自買了你手裡的柚子,不就是私自買賣,投機倒把了嗎?”
“哼,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嘛!買還是不買?”
牛宏說著,把手裡的柚子交給桑吉卓瑪,挽了挽自己的袖子,雙眼冰冷的看向面前三個商管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