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浩把車穩穩停在電影學院氣派的西門邊上，側頭看向白希芸。
“到了。”他聲音沒甚麼起伏，帶著點剛結束駕駛的微啞。
白希芸解安全帶的手一頓，沒急著下車，反而扭過身，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家表哥，語氣裡滿是撒嬌：“哥，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們系裡那個舞臺劇，男主角色簡直為你量身定……”
“沒空。”劉明浩乾脆利落地打斷她，順手把落在副駕上的一個印著電影學院LOGO的帆布包塞進她懷裡，“好好唸書，少琢磨這些。下車。”
白希芸撅起嘴，抱著包，悻悻地推開車門。涼風立刻灌了進來，她縮了縮脖子，還是不死心，半個身子探回來：“就客串一下下嘛！哥，你看你最近不也在國內休整……”
回應她的是車窗緩緩上升的輕微電機聲，以及劉明浩那張輪廓分明、在路燈側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他下頜線繃著，只丟給她一個“再囉嗦試試”的眼神。
白希芸立刻噤聲，對著升起的車窗做了個鬼臉，跺了跺腳，轉身拖著腳步往校門裡走，嘴裡還小聲嘟囔著：“……頂流了不起哦……”
劉明浩看著那個穿著厚厚羽絨服、像個小熊似的背影消失在學院大門裡，才輕輕吁了口氣。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帶她去吃了頓晚飯，再到送回學校，這一路耳朵就沒清淨過。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時間顯示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手機螢幕上，除了零星幾條工作相關的資訊，置頂的聊天框靜悄悄的。他指尖在那個備註著“呆柚”的名字上懸停了一瞬，最終還是鎖了屏，隨手把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
引擎重新啟動，藍色賓士平穩地滑入車流。他熟練地打著方向盤，目的地很明確——位於東三環那家以高定服務和極致隱私聞名的“錦瑟”婚紗高階定製會所。今晚是發小秦嶼的婚前試裝，他得去當伴郎。
車子在燈火輝煌的國貿區域穿梭，霓虹燈光在車窗上拉出流動的光帶。外面是繁華喧囂的不夜城，車裡卻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劉明浩的思緒短暫地飄了一下，掠過全球巡演時震耳欲聾的尖叫，掠過練習室裡揮汗如雨的日夜，最後落在秦嶼那張從小到大就沒怎麼變過的、總帶著點混不吝笑容的臉上。
車子駛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輔路，最終在一棟掩映在精心修剪過的竹林後的低調建築前停下。門楣上方，“錦瑟”兩個古樸的篆體字在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門口站著穿著剪裁合體黑色西裝的侍者，動作利落地引導泊車。這裡的安保和保密措施，向來是圈內頂尖的。
推開那扇厚重的、帶著黃銅把手的玻璃門，暖意和一種混合著高階香氛、新織品以及淡淡茶香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門外的深秋寒意。大廳寬敞明亮，設計是簡約的新中式風格，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空氣裡流淌著若有似無的古琴曲，背景音是壓低的、帶著笑意的交談聲。
劉明浩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鎖定了目標。
不遠處的休息區，佈置得像個小型的雅緻茶室。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茶臺旁，三個男人正歪在舒適的明式扶手椅裡，姿態放鬆，手裡或端著茶盞，或把玩著精緻的紫砂小壺。暖黃的燈光勾勒著他們同樣優越的側影和身上價值不菲的休閒裝。
“喲，看看這是誰？”一個帶著明顯戲謔腔調的聲音響起，是白景琦。他放下手裡的茶盞，抬起下巴朝劉明浩的方向點了點。他穿著件深灰色的羊絨高領衫，襯得那張帶著點風流相的臉更顯白皙，嘴角噙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顧延燁聞聲抬眼，他氣質最沉穩，深咖色的羊毛衫，袖口隨意挽起一點，露出腕間一塊低調的鉑金錶。他朝劉明浩舉了舉手中的小茶杯，算是無聲地打了個招呼，眼神裡帶著瞭然的笑意。
林哲則直接得多，他剛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又促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浩哥，你這譜兒擺得夠大啊。讓新朗官兒和我們幾個乾等一個多鐘頭？”
劉明浩還沒開口，一個身影裹挾著風就衝到了他面前。
“劉明浩！”秦嶼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帶著火氣，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指頭差點戳到劉明浩胸口，“你他媽還知道來啊？！啊？！”他顯然是剛從試衣間出來，身上那件正紅色的新郎喜服外套還沒扣全，領口微敞，頭髮也因為剛才的試戴折騰得有點亂，配上此刻氣急敗壞的表情，頗有幾分滑稽。
“我結婚！我他媽結婚！讓你當個伴郎！你比請祖宗還難請！還遲到！你看看人家！”他猛地一扭頭，手臂誇張地划向茶臺那邊，“顧延燁！白景琦！林哲！人三位爺，一個小時前就擱這兒喝著明前龍井跟我憶苦思甜了！你呢？啊？送妹妹回學校？那點路你爬也該爬到了吧！”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明浩臉上。劉明浩下意識地微微後仰，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他太熟悉秦嶼這德行了，從小就這樣，一點就炸，但氣來得快消得也快。他抬手，用食指指尖嫌棄地拂開秦嶼幾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動作隨意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
“嚷甚麼？”劉明浩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懶洋洋的，在秦嶼的咆哮背景音裡卻異常清晰。他眼皮一掀，那雙在舞臺上能蠱惑萬千粉絲的桃花眼此刻沒甚麼溫度地掃過秦嶼漲紅的臉，嘴角卻勾起一個極其欠揍的弧度，“你結婚，又不是我結婚，我那麼積極幹甚麼？”
他頓了頓，目光故意在秦嶼身上那件還沒完全穿妥帖的、紅得耀眼的新郎喜服上溜了一圈，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繼續：“再說了，秦嶼，不是兄弟我打擊你。就我這條件，再認真捯飭捯飭……”
他抬手，隨意地撥了下自己額前垂落的幾縷碎髮，動作隨意卻自帶一股明星氣場，“我真怕到時候往你旁邊一站，風頭全被我搶光了。你堂堂新郎官，臉上掛不住，多沒面子？兄弟我這是為你著想。”
“我操……”秦嶼被他這通歪理邪說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由紅轉紫，拳頭捏得咯咯響，最後所有憤怒都化成了簡單粗暴的行動。他二話不說，一拳就砸在劉明浩肩膀上，力道不輕，帶著點洩憤的意思，“為你大爺！劉明浩你丫就嘴欠！從小欠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