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鄭伊安，此刻也小聲開口，帶著點自我剖析的坦誠：“劉導師，我…我總是記錯走位，尤其和志宇歐尼交換位置的時候，老是慢半拍……”她苦惱地皺著秀氣的眉毛。
“走位問題，很多時候是團隊默契和空間感。”劉明浩看向她和崔志宇，“你們兩個的配合點，節奏感還不夠同步。不要只盯著自己的點，用餘光去‘聽’對方的腳步聲和呼吸節奏，比死記硬背位置更有效。”他看向柳河覽，“河覽，你的定點表情管理，有點過於‘用力’了，反而顯得刻意。放鬆一點，表情是情緒的自然流露，不是任務。”
柳河聆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啊…我以為要更誇張一點鏡頭才能抓到……”
小小的練習室裡，緊張的氣氛在劉明浩精準而實用的點評，以及那堆零食散發出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誘惑下，終於一點點消散。女孩們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開始小口地、試探性地拿起劉明浩放在凳子上的零食。巧克力棒被撕開的窸窣聲，果凍吸吮的輕微聲響，薯片在齒間碎裂的咔嚓聲，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崔志宇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包能量果凍，小口吸著，目光落在劉明浩身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崇拜和感激的複雜光芒。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劉導師……您當年……在SM當練習生的時候，也會像我們這樣……緊張到睡不著覺嗎？”
這個問題彷彿開啟了某個閥門。柳河覽立刻睜大了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劉明浩。連悶頭吃薯片的金主恩和安靜喝水的鄭伊安也抬起了頭。
劉明浩咀嚼薯片的動作頓了一下。當年……那些在狎鷗亭舊樓裡揮汗如雨、在考核前夜輾轉反側、在巨大的鏡子前反覆苛責自己每一個動作的日子，如同褪色的膠片，帶著汗水的鹹澀和青春的迷茫，瞬間在腦海中掠過。
“會。”他嚥下薯片，回答得簡單而坦誠，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真實感，“而且可能比你們更嚴重。”他看著四張年輕的臉龐上露出的、混合著驚訝和“原來你也這樣”的微妙釋然表情，繼續道，“考核前躲在樓梯間背歌詞，緊張得胃痙攣；練舞練到凌晨，對著鏡子覺得自己哪哪都是錯的；擔心自己不夠高，不夠帥，聲音不夠好……”他聳聳肩，語氣帶著點自嘲，“都一樣。這條路，沒人能輕鬆走過去。”
他平淡的敘述，卻像一劑強心針，注入四個女孩的心裡。原來，光芒萬丈的頂流前輩，也曾經歷過和她們一樣的掙扎和恐懼。這種認知，比任何空洞的鼓勵都更有力量。
“那……您是怎麼克服的呢？”金主恩小聲問，眼神裡充滿了求知慾。
“硬扛。”劉明浩的回答依舊簡潔，卻擲地有聲，“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練到身體記住，練到大腦空白，練到……沒有力氣去緊張為止。”他看著她們，“恐懼不會消失，但你可以讓它變得沒那麼重要。舞臺，是靠無數次練習堆出來的底氣去站的。”
練習室裡一片安靜，只有零食包裝袋的細微聲響。女孩們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似乎在消化這番話的重量。
柳河覽嚥下嘴裡的薯片，像是想起了甚麼有趣的事情，眼睛亮亮地看向崔志宇：“歐尼，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我們跟金旼炡歐尼她們一組，練那個超難的刀群舞，也是緊張得要死！金旼炡歐尼還總愛買那個超涼的薄荷糖給大家含著，說是能提神醒腦，結果含久了舌頭都麻了！”她說著，自己先咯咯笑了起來，帶著少女的嬌憨。
崔志宇也忍不住笑了，點點頭，眼神裡流露出懷念：“嗯，記得。金旼炡歐尼那時候就像個小大人，總說她緊張的時候吃那個最管用。還有寧寧歐尼，每次考核前都要拉著大家圍成一圈喊口號，聲音大得把老師都招來……”
“還有劉知珉歐尼！”柳河覽像是被開啟了話匣子，興奮地補充，“她雖然話不多，但練習最狠！我記得有一次，我們練到凌晨兩點，大家都累趴下了，就知珉歐尼還對著鏡子一遍遍摳那個轉身的眼神！我趴在地板上看她，感覺她眼睛都在冒綠光！”她模仿著當時的情景，做了個“兇巴巴”的表情，引得金主恩和鄭伊安也噗嗤笑出聲。
“對，知珉歐尼是‘眼神殺手’！”金主恩小聲附和，語氣裡滿是欽佩，“她練習的時候，那眼神……感覺能把鏡子盯穿！”
女孩們沉浸在共同的回憶裡，氣氛變得輕鬆而溫暖。那些在高壓練習下互相扶持、苦中作樂的片段，此刻成了珍貴的談資，也成了她們面對當下壓力的無形支撐。
劉明浩靜靜地聽著。當“Karina”這個名字從柳河覽口中清脆地蹦出來時，他握著薯片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塑膠包裝袋發出輕微的、被揉皺的窸窣聲。
金旼炡的薄荷糖……寧藝卓的口號……還有劉知珉……對著鏡子一遍遍摳眼神，練到眼睛冒綠光？
這些碎片化的描述，像一束微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時間的帷幕，照亮了他未曾參與、甚至未曾想象過的、屬於劉知珉更早的練習生歲月。
他知道她努力，知道她拼，知道她走到今天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心血。但具體是怎樣的？那些汗水浸透訓練服的日夜，那些自我懷疑的瞬間，那些在冰冷的練習室地板上累到爬不起來的時刻……她很少提及。他看到的，是已經站在聚光燈下、光芒四射的Aespa隊長Karina。
而此刻，從這些與她同期的、尚未出道的小練習生口中，他彷彿窺見了那個被時光掩埋的、更加稚嫩卻同樣倔強的身影。那個會在深夜無人的練習室裡，一遍遍對著鏡子磨礪自己眼神，直到“冒綠光”的少女Karina。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心疼、驕傲和一種遲來的、想要擁抱那個孤獨練習少女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