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浩推開舷窗遮光板時，被撲面而來的金色陽光晃得眯起眼睛。六月的內羅畢正在經歷二十年不遇的熱浪，停機坪蒸騰的熱氣扭曲了遠處乞力馬扎羅山的輪廓，像一塊正在融化的黑巧克力。
"隊長，你的止汗貼。"道森從後排探過身子，指尖捏著半透明貼片在劉明浩眼前晃。道森淺金色的髮梢還帶著仁川機場貴賓室的冷氣，薄荷香氛混著機艙特有的加壓空氣。
接過貼片的瞬間，他聽見艙門外隱約傳來聲浪。透過橢圓形的艙窗，數百支手機螢幕在接機廊橋下方連成星海，西班牙語、斯瓦西里語和中文的呼喊被鋼化玻璃過濾成模糊的潮聲。約翰正把亞倫的貝雷帽往自己頭上扣，金泰宇用韓語低聲提醒造型師補妝——這些熟悉的登臺前奏，此刻卻裹挾著陌生的重量。
聯合國環境署的接機人員擦著汗擠進艙門時，劉明浩正在調整西裝袖釦。
"預計演講時長壓縮到七分鐘。"韓裔助理秘書長把最新議程表投到車載螢幕上，防彈車正碾過內羅畢國家公園邊緣的碎石路。成群的火烈鳥從鹹水湖驚起，粉紅色羽翼掠過約翰貼在車窗上的掌心。劉明浩注意到檔案末尾新增的碳排放資料，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平板邊緣。
深夜的酒店套房裡，五臺電子裝置在柚木桌上投射出交錯的光暈。金泰宇突然用韓語驚呼，筆記本螢幕上跳出的肯亞乾旱地區對比圖正在抽搐。
金泰宇此刻像發現新粒子般指著2003與2022的衛星影像重疊層。"降水量少了38%，植被覆蓋率卻提升了12%......"
"因為耐旱作物推廣。"亞倫用西班牙語接話，墨綠髮梢掃過平板電腦上的西語版農業報告。來自布宜諾斯艾利斯的vocal指著某段文字，約翰立刻將段落同步翻譯到共享文件。道森往濃縮咖啡裡扔方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響。
次日清晨的會議中心像座水晶蜂巢，玻璃幕牆外盤旋著好奇的禿鸛。劉明浩在洗手間遇見正在調整領帶的南非代表，對方袖口的犀牛形袖釦讓他想起此刻別在自己腕間的翡翠。當走廊盡頭的同聲傳譯間亮起準備燈時，道森突然用中文說了句"記得呼吸"，這句話混雜在二十種語言的低語中，輕得像練習室鏡面上滑落的汗滴。
站上演講臺那刻，劉明浩第一次看清環形會場的全貌。187面國旗在挑空三十米的穹頂下低垂，加拿大代表團的楓葉紅與中國團的鮮豔紅在餘光裡流淌。他鬆開領口麥克風時，聽見自己聲音經過頂級音響裝置的過濾，竟帶著巡演時未曾有過的金屬質地。
"各位下午好，我是EONIX的劉明浩，很榮幸能作為聯合國環境署的環保親善大使上臺發言。"他開口的瞬間，會場穹頂的智慧調光系統恰好將光線調至最適宜的3000K色溫，"上週我們在撒哈拉拍攝MV時，攝製組不得不臨時更改路線，因為原定的綠洲取景地已經乾涸成龜裂的鹽鹼地。"
全息投影在他身後展開，龜裂大地的影像與五年前巡演時的綠洲照片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觀眾席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劉明浩注意到前排的挪威環境部長下意識握緊了胸前的翡翠胸針。
"這是我們的化妝師Linda準備的環保卸妝棉。"他從西裝內袋取出印著EONIX logo的淺褐色棉片，拇指輕輕摩挲過可降解包裝上的凸紋，"用椰殼纖維和回收牛仔布製成，每次巡演能減少三十公斤化學纖維廢棄物。"臺下有幾位女性代表舉起手機對準大螢幕上的特寫鏡頭。
道森在觀眾席無聲地吹了個口哨，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金泰宇："上個月明浩哥還嫌這些卸妝棉扎臉，現在倒成了演講道具。"金泰宇頭也不抬地在本子上畫著碳迴圈示意圖："所以他才是隊長。"
"我們嘗試把巡演專機的碳排放折算成樹苗，去年在亞馬遜雨林..."劉明浩的尾音突然消失在空氣裡。場館穹頂傳來悶雷般的轟響，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密集的雨點砸在鋼化玻璃上奏出狂想曲。備用電源啟動的嗡鳴聲中，整個會場陷入昏暗，僅剩應急出口的綠色熒光幽幽浮動。
觀眾席開始騷動時，五道手機閃光燈同時亮起，照亮了舞臺中央依然挺拔的身影，劉明浩鬆開緊扣講臺的指節。
當主照明重新亮起時，劉明浩的領夾麥克風不知何時被換成了手持式。他望著臺下隨節奏晃動的星星點點的手機燈光，將原本準備的講稿輕輕合上："看來連非洲的暴雨都在提醒我們——"他舉起那包卸妝棉對準鏡頭，"有些改變，要從最小的那片雲開始。"
"當我們談論2050年淨零排放時，談論的是江南梅雨季能否繼續在搪瓷盆裡唱歌，是內羅畢的孩子們二十年後抬頭時，是否還能看見乞力馬扎羅山的雪。”
“謝謝大家。”劉明浩結束髮言後臺下響起掌聲。
劉明浩回到座位時，約翰偷偷把手機屏亮給他看：全球趨勢榜前五已經變成"EONIX演講EONIX環保親善大使乞力馬紮羅的雪"·····。
帶暴雨困住了所有代表，雨水在玻璃幕牆上衝刷出透明瀑布。劉明浩看見環境署官員們脫下西裝捲起褲腿，赤腳蹚過會議中心廣場的積水。道森突然舉著手機衝進雨幕，鏡頭裡約翰正和金髮女翻譯官分享同一把彩虹傘，傘骨在狂風中開成倒懸的藍花楹。
“歐巴，今天的發言很帥呀！”回到酒店的劉明浩接到了來自劉知珉的電話。
“還好吧，你們不是也要去聯合國紐約總部發言了嗎？”劉明浩輕笑道。
“是啊，所以我們都挺緊張的，這幾天有空就在練英文發言稿。”
“你加油吧，放輕鬆，就跟上臺表演一樣。”劉明浩笑呵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