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何時停了。落地窗外，弘大街頭的霓虹燈在積雪上投下斑斕光暈，像打翻的顏料罐順著斜坡緩緩流淌。劉知珉數到第七次電梯提示音響起時，終於聽見包廂門鎖彈開的輕響。
"他們去續攤了。"劉明浩倚在消防通道的金屬門框上，黑色高領毛衣裹著喉結的弧度。他手裡轉著車鑰匙，銀鏈在指縫間流淌成月光，"道森說要帶孩子們體驗凌晨三點的練歌房。"
劉知珉低頭把玩著香檳杯的杯腳，杯壁殘留的草莓色唇印正在融化。她想起二十分鐘前散場時的場景：道森摟著亞倫的脖子說要去吃辣炒年糕，金泰宇被寧藝卓拽著研究拍立得相紙，而金旼炡拉著約翰去堆雪人——所有人都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角落。
"知珉啊。"玻璃轉盤突然停止轉動，劉明浩指尖按著最後一塊蜂蜜南瓜，"要不要去天台醒醒酒？"
此刻他們站在餐廳頂樓的玻璃暖房裡，地暖烘著木地板的松香。劉知珉的羊絨圍巾搭在藤編躺椅上，劉明浩的外套則隨意披在她肩頭，袖口還沾著雪松香薰的氣息。
"聽說歐巴你們要回歐美了？"劉知珉用鞋尖輕蹭地板上月牙狀的光斑。她今天塗的指甲油是珍珠母貝色，隨角度變換流轉著虹彩。
劉明浩正往自動販賣機裡投硬幣，聞言手指頓了頓。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嗯，格萊美要開始了。"他取出罐裝熱可可，掌心貼著鋁罐滾燙的側壁。
"要...去很久嗎？"話出口才驚覺逾越，急忙補了句，"我是說，領獎的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熱可可罐上的凸起logo。
劉明浩後退半步靠在販賣機上，罐裝咖啡的熒光映亮他側臉："一年，或者更久。"金屬拉環被掰開的聲響像是某種休止符，"公司的意思是等疫情結束，再來亞洲活動。"
"甚麼時候走？"劉知珉聲音比想象中平穩。
"後天早上的航班。"劉明浩從大衣口袋摸著甚麼，想到甚麼又塞回去，"本來打算群聊裡說的。"
暖房忽然灌進一陣風，吹散了劉知珉耳後的碎髮。她伸手去攏，卻觸到劉明浩不知何時抬起的手腕。兩人指尖在髮絲間相碰，又觸電般各自撤回。
"又要下雪了。"劉明浩轉身推開半扇玻璃窗，零星的雪粒立刻撲上他眉骨。遠處漢江的貨輪正在鳴笛，悠長的聲波震顫著他們之間的空氣。
劉知珉忽然想起去年初雪那天。她在舞蹈室加練到凌晨，推門看見劉明浩靠在走廊自動販賣機旁喝罐裝咖啡。他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遞來暖手寶，深灰色羊絨圍巾上落滿細雪。
"這個，還您。"她從包裡摸出磨舊的Switch遊戲卡帶，《集合啦！動物森友會》的標籤已經褪色。卡帶邊緣貼著粉色櫻花貼紙，是去年秋天劉明浩借給她解壓時貼上的。
劉明浩沒接，反而從錢夾抽出一張泛黃的船票："濟州島到釜山的夜航船年11月。"票根背面用藍色圓珠筆畫著歪歪扭扭的島嶼輪廓，"去年說好要帶你去巨文島看燈塔。"
劉知珉感覺喉間泛起海鹽的澀味。半年前那個雨夜，她因為高音始終唱不上去躲在消防通道哭，劉明浩隔著安全門給她講夜航船的故事。他說巨文島的燈塔每十五秒閃一次，像永遠等不到回應的心跳。
"現在改成LED燈了。"劉明浩用指腹摩挲船票邊緣的鋸齒，"年初去拍海報經過時看到的，比以前亮很多。"
劉知珉突然向前半步。她今天穿了帶跟的短靴，這個高度仰頭剛好能看清劉明浩睫毛上凝著的霜花。暖房的加溼器在身後噴出白霧，將他的輪廓暈染成水彩畫。
"歐巴總是這樣。"她聲音輕得像雪粒落在窗臺，"給希望又親手拆掉。"
劉明浩的喉結動了動。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發頂，最終卻摘下自己的銀鏈眼鏡："知珉啊，你知道為甚麼夜航船要裝那麼多燈嗎？"鏡片被他呵氣擦出一片白霧，"因為黑暗越深的地方，越需要明確的光源。"
劉知珉盯著他腕間的手鍊。的數字刻痕裡嵌著星芒般的碎鑽，此刻正在她眼底灼燒。她忽然明白那個日期不僅是EONIX的起點，更是劉明浩人生脫軌的始發站。
"洛杉磯的星空應該很亮吧？"她轉身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遠處樂天世界塔的尖頂隱沒在混沌的灰白色中，彷彿正在融化的蠟燭。
劉明浩從大衣內袋掏出薄荷糖盒，倒出兩粒放在她掌心。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從劉知珉第一次在錄音室低血糖暈倒開始。"等你拿到第一個大賞時..."他頓了頓，糖紙在指尖折成紙鶴形狀，"我會在觀眾席最前排。"
劉知珉忽然笑起來。她將紙鶴塞進劉明浩的西裝口袋，指尖擦過他胸膛時感受到隔著羊絨衫的心跳。"歐巴知道我最擅長甚麼遊戲嗎？"她後退著拉開消防通道的門，寒風捲著雪片撲進來，"是捉迷藏。"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逐層亮起，又依次的熄滅。劉明浩站在漫天風雪裡，看著那個裹著自己外套的纖細身影消失在轉角。
"對了，你的衣服..."劉知珉突然回頭，路燈忽然暗了一瞬。劉明浩身後廣告牌的光斑遊弋在雪地上，像群發光的魚。
金屬扣相碰的輕響。劉明浩沒接衣服，反而把熱可可塞進她掌心："穿著吧，不是說最怕冷嗎？"他說話時呵出的白氣掠過她睫毛，"上次在打歌后臺，裹著毯子還發抖的是誰？"
劉明浩突然抬手，帶著體溫的羊絨圍巾繞過她後頸："洛杉磯的冬天可比這裡兇多了。"
柳智敏感覺心臟漏跳一拍。圍巾殘留的餘溫裹著淡淡的沉香尾調，迅速的轉身離開。
大衣殘留著橙花與雪松交織的餘溫，西裝口袋裡的紙鶴翅膀不知何時被捏出一道摺痕。當電梯降到大堂的提示音響起時，解鎖的手機螢幕亮起，Kakao裡劉知珉發來的訊息：[等中央公園的櫻花開了，幫我拍張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