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錄音室飄著現磨咖啡的香氣。劉明浩把手機放到桌子上，手指已經摸到調音臺電源鍵。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
“永鎮叔對我發你的Demo有甚麼意見嗎？”劉明浩一邊操作著電腦，一邊轉頭詢問俞永鎮的意見。
咖啡機發出完成的提示音。俞永鎮端著印有"世界征服"字樣的馬克杯窩遞給劉明浩，杯沿升騰的熱氣模糊了電腦螢幕。
“很棒呀，我覺得沒問題，只是還有一些細節，我們可以商量一下。”俞永鎮喝了一口咖啡，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明浩啊，這次要讓我這個老古董開開眼了？"俞永鎮將咖啡杯放在嵌著LED燈帶的控制檯上，全息投影介面隨著他的動作泛起波紋。五十歲的製作人今天特意穿了件oversize牛仔外套，左胸彆著的復古麥克風胸針在智慧燈光下泛著冷光。
劉明浩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檯邊緣敲擊出《咒文》的節奏，聲學水晶被玻璃映出他微微皺起的眉峰。
“這首歌還得你來，畢竟SM的傳統學嘛。”劉明浩打趣的說道。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俞永鎮笑著拍了一下劉明浩。
"說說真正的難題吧。"俞永鎮突然切換成製作人模式，老花鏡片上倒映著跳動的頻譜圖，“這首歌真的要具備SM的風格的話。”他敲了敲平板上的副歌部分，"記憶點不夠狠。"
劉明浩起身走向角落的三角鋼琴，漆面倒映著智慧燈帶流轉的虹光。他左手壓著藍調音階，右手卻彈出傳統五聲音階的變奏："如果這樣處理hook部分呢？"
俞永鎮不知何時走到了鋼琴側面，咖啡杯在琴蓋上磕出清脆聲響。佈滿皺紋的手指突然按下一組不和諧音程，正在運轉的編曲系統頓時發出錯亂的蜂鳴。
"這才是記憶點。"他得意地看著錯愕的年輕人，"當年H.O.T的《戰士的後裔》前奏，我就是故意把吉他調走音的。"
"永鎮叔，這次我想把心跳聲嵌進前奏。"劉明浩的手指在iPad Pro上來回滑動，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波形裡突然跳出一段心電圖似的脈衝，"就像都市凌晨三點鐘的地鐵站，那種機械與生命共存的震顫。"
俞永鎮摘下鑲著金邊的方框眼鏡，灰白的髮梢隨著笑聲顫動："明浩啊，上次你說要在副歌加鯨的叫聲，害得我們音效組在濟州島蹲了半個月。"他推開堆滿樂譜的轉椅，從冷藏櫃裡取出兩罐石榴汁，"不過說真的，這次概念企劃會上你提的'城市脈搏'，倒是讓我想起二十年前給H.O.T做《戰士的後裔》的時候..."
調音臺上方的環繞音響突然發出蜂鳴，劉明浩修長的手指在MIDI鍵盤上劃過一串琶音。全息投影儀應聲啟動，懸浮在空中的3D城市模型開始分解重組，霓虹燈管般的旋律線在虛擬樓宇間流轉。"您聽這段。"劉明浩按下播放鍵，合成器模擬的地鐵報站聲與808鼓機完美咬合，"我想讓整張專輯像永不停歇的都市迴圈系統，每個音符都是鋼筋森林的神經元。"
玻璃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穿著薄荷綠衛衣的混音師抱著一摞硬碟探頭："永鎮老師，您要的《Black Mamba》分軌..."話音未落，俞永鎮已經抓起譜架旁的鐳射筆，紅色光點精準落在劉明浩的平板電腦上："這裡，第二小節的和聲層太單薄了。加一組相位調製的人聲切片怎麼樣？就像..."他忽然哼起段布魯斯味十足的轉音，沙啞的聲線驚飛了窗外棲息的鴿子。
劉明浩的眼睛倏然亮起，他從帆布包裡抽出石墨灰的監聽耳機："上週在弘大街頭採風時，我錄到了很有意思的東西。"指尖輕點，音響裡湧出雨滴敲擊塑膠棚的噼啪聲，遠處依稀傳來便利店自動門的電子音，"把這些環境音做降頻處理，再疊上您剛才說的那種和聲..."
兩人的影子在聲學處理牆上交錯重疊，俞永鎮突然轉身在調音臺按下通話鍵："三樓樂器室！把中提琴組叫來，還有那臺塵封的Moog合成器——對，就是1973年那臺！"他轉頭時，劉明浩已經將咖啡色高領毛衣的袖子捲到手肘，小臂上未痊癒的膏藥貼片在燈光下泛著珍珠白的光澤。
"永鎮叔看這個。"劉明浩調出手機相簿，畫面裡是深夜練習室落地窗上的霧氣塗鴉，"之前彩排結束後，約翰在玻璃上畫了張音樂節拍器的速寫。"照片放大後的水珠紋路竟與音軌頻譜驚人相似，俞永鎮摸著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喃喃："年輕人眼中的節奏...或許我們該把drop部分的重拍打散，用不規則切分來模擬這種..."
凌晨零點四十七分，當第17版demo從監聽音箱傾瀉而出時，劉明浩突然按住俞永鎮正要儲存工程檔案的手："等等！Bridge部分的人聲和聲，能不能讓在玹用氣聲唱法？就像..."他仰頭灌了口冷掉的咖啡，喉結滾動時哼出段霧靄般的旋律，"之前柏林巡演時，我在後臺聽見粉絲們合唱《FLY》的副歌，那種數千人同時屏息的感覺..."
俞永鎮的手懸在自動化控制檯上方，忽然抓起電容筆在全息投影裡畫了道拋物線："那就把混響時間拉長到4.3秒，再加個反向的鑲邊效果。"他佈滿老人斑的手背擦過劉明浩貼著滿頭汗的額頭，"你小子，低燒還沒退就敢來改我的編曲？"
“哪有，我這是剛出院，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而已。”劉明浩把俞永鎮的手拿開。就在這時，錄音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走進來的是朴正熙。
“劉明浩，你能不能聽點話，又不是不讓你寫歌，你沒必要熬夜，你身體甚麼情況，你不知道嗎？”朴正熙扯著劉明浩的耳朵就往外面走，走時還不忘給俞永鎮打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