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茜迎上前剛打了個招呼。
葉謹言擺擺手,直接打斷了她後面的話,剛剛臉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疲憊:“事情一會再說,先離開。”
見狀,戴茜悻悻閉嘴,陰沉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正在介紹三女的陳安,這才轉身跟了上去。
最近這兩個月的時間,葉謹言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楊柯突然離職加入對手公司,還是在東籬開盤的重要檔口,這無異於在他的臉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讓他顏面掃地,更是讓精研多年經營的品牌聲譽受損嚴重。
之後潘玲玲的實名舉報,更是讓這一切雪上加霜,公司市值蒸發三分之一,股東們紛紛對著他發難,若不是因為公司動盪,無人能鎮住局面,差點把他掀翻下臺。
為了保證精研這艘巨輪,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行。
他不得不跟股東們簽訂對賭協議,三年內恢復精研的之前的水平,五年內利潤影響力更上一個臺階。
一旦他違約,將出售手中精研集團一半的控股權——12%的股份。
雖然暫時穩住內部的反彈,然而,事情做起來的難度很大。
地產品牌的信譽受損,並非正常手段短期內可恢復的。
必須要拿出與眾不同,讓人眼前一亮的戰績。
可這個目標,並不是唐欣能夠單獨完成的。
她是公司的實權二把手,主管設計部門的副總。
手握公司的核心盈利專案,掌握專案的設計,成本,工程,審批,人事等大權。
最近這些年,也一直承擔著精研集團發動機的角色。
可是她的實用主意,賺錢能力雖然一流,可方式確實跟同行內卷。
繼續讓她主導公司的專案,精研的利潤能得到保證,可是想要恢復品牌聲譽,卻是根本做不到。
更別提轉型,朝著更高層次的挺進。
所以,他把理念跟自己相合的戴茜請回國,一方面是滿足自己的理想情懷,同時也是為精研配上另外一個發動機,逐漸代替唐欣,完成企業風格文化的轉型。
鑑於兩人之間的恩怨,葉謹言只是暫時給了戴茜,研究小組負責人的職位。
上一次拍賣會,那塊價值幾十個億的地皮,就是他的佈局開始。
先是展現出志在必得的架勢,讓大地集團這個死敵,以為這是他用來恢復精研的翻盤點。
實則,他真正的目的,是用這幾十個億的地皮,跟上百億的開發建設資金,來徹底的拖住死對頭,讓對方在連續勝過精研後,產生輕視的情緒,給精研爭取足夠的時間。
他這次帶著團隊去精研,其根本目的,就是越過唐欣,透過京城分公司,拿下一塊二十億的地皮,釋放出一個煙霧彈。
進一步迷惑對手,更重要的是降低唐欣的牴觸跟防備。
他計劃,以分公司近些年發展遲緩為由,安排唐欣全權負責京城這塊地的開發。
這樣總公司中,她的掌控關注自然會減少,哪怕跟戴茜有摩擦,也會因為相隔兩地,而把這個程度降到最低。
等唐欣去了京城,他準備拿下青浦區那塊幾個億的地皮,交給戴茜單獨負責這個專案,作為後續大計劃的試點。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計劃再怎麼完美,也架不住戴茜這位豬隊友的神操作。
昨天下午,設計部的人跟戴茜研究小組的人,因為理念發生了分歧,進而產生了衝突,這一幕剛好被剛回公司的戴茜撞上。
出於為自己人撐腰,也是為了給團隊挖掘人才,於是她再次主動闡述自己的理念,試圖度化對方。
然而,她並不清楚,這一切的幕後,本就是唐欣指使的。
自從上次跟江浩坤談妥後,她就著手為自己的將來謀劃。
她作為一把剔除枷鎖的剪刀,若想快速在江氏集團有所作為,光有江浩坤的支援不夠,她可不想當光桿司令,必須有著成熟的團隊。
楊柯當初離職,帶走銷售部的骨幹精英,算是給她做了很好的示範。
她也準備如法炮製一番。
為了不背上難聽的名聲,為了更好的帶走團隊的骨幹,這段時間她沒少指使心腹,跟戴茜部門的人,在理念分歧上找茬。
而戴茜這位有點理想主義的女人,也已經不止一次,習慣性的想要用自己的理念,去影響改變這些人,進而擴大自己的團隊。
只可惜每一次都是失敗告終。
可她依然樂此不疲的努力,結果這一次她總算成功了,成功說服了對方。
恰在這時,唐欣出現了!
設計部的那人,被撞破改換門庭的事情,當即按照約定,露出誠惶誠恐的神情,反過來添油加醋的指責戴茜的行為,特別是言語之間,對於唐欣以及整個設計部理念的貶低。
戴茜當時就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本想開口解釋一番,可惜唐欣壓根沒給她機會,直接借題發揮對她開火,各種的貶低、嘲諷、奚落。
戴茜也不是軟柿子,加上她跟唐欣本就有恩怨,自然也是被弄的上頭,兩人當即大吵起來,越吵越兇。
雖然,被聞訊趕來的董事分開。
可唐欣還是當眾宣佈,精研專案這一塊,她才是真正的決策者,執行人,精研只需要她的理念,不需要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跟聲音。
要麼,打錢離開,要麼她退出走人。
這一將軍,瞬間讓公司的股東們坐不住了!
前段時間剛損失慘重,現在好不容易稍微穩定,如果再爆出唐欣這個核心高管離職,帶來的動盪又不知道損失多少。
於是,葉謹言接到訊息,第一時間處理好手頭的事情趕回來。
戴茜之所以先一步來機場接人,目的就是為了先發制人,穩定住葉謹言的立場,畢竟他可是有前科的。
當年,她的離開,雖然是主動提出的,實則並非她心中所願,而是一種無奈。
因為她清楚,再堅持下去,也改變不了任何的局面。
最終結果無非是灰溜溜的離開,還不如她主動一點,儲存一些體面。
這些年,看著精研從一個小公司,發展成魔都地產界排名靠前的龐然大物,她心中那份憋屈跟不甘,就越發的折磨著她。
不是當年的傷心失落,她也不會在出國後不久,就跟一個跟葉謹言有很多相同點的男人結婚。
更不會在婚後,發現影子只是影子,永遠成為不了葉謹言後,果斷的選擇離婚。
所以,當精研陷入危機之中,當葉謹言提出邀請,她果斷的答應下來。
她要在精研實現自己的理念,她要證明自己不比唐欣差,當年也並不是輸給她,而是輸給了當時的大勢,她要唐欣也體會當年自己的那份無奈。
然而,昨天下午,唐欣的強勢逼宮手段,徹底打碎了她的盤算。
她絕對不能接受,這種強壓的恥辱,一旦她被逼走,那她的執念,就會成為心魔。
而剛剛在通道口,她被陳安當眾戳破的難堪,反而讓她煩躁的心情冷靜下來。
他為甚麼敢當眾給自己難堪?為甚麼敢當眾編排自己跟姐姐這兩個長輩?
他真的不怕南孫因此跟她有隔閡?
他真的一點不在意麼?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之所以陳安會如此,是因為他吃準了南孫,而吃準南孫這個過程中,他提前預判了一些事情,並且給南孫打了預防針。
當自己跟姐姐的所作所為,恰好印證了這些後,他在南孫心裡的地位,已然超過了自己這些親人。
所以他不怕自己的詆譭,因為那樣根本沒有用,在南孫心裡先入為主的情況下,所有的詆譭都只會起到反效果。
而回想自己這段時間在精研的操作,這裡面可疑的行為太多了,她仔細回想了一番後,瞬間明白了唐欣的真正用意。
所以回到車上,她第一時間拉喜愛隔音擋板,率先開口:“老葉,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也知道這件事情鬧成這樣,我有責任。”
她先主動認錯,頓了幾秒見葉謹言沒接話,她才繼續往下說:“但我今天必須說句掏心窩子話,這件事情裡面有蹊蹺。”
“最近一段時間,經常發生類似的爭執,不過都是團隊下面的人,所以我懷疑唐欣就是故意製造摩擦。”
對此,葉謹言自然也有懷疑,不過並未順著她的話:“戴茜,公是公,私是私,不要把情緒帶入工作中。”
“這件事情,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親自找她談,把這件事情處理好的。
這次京城之行很順利,我拿下了一塊二十億地皮,會盡快推動這個專案,到時候把唐欣調到京城,這段時間就先委屈你一下。
等過段時間,我會在青浦區拿下一塊地,到時候找個理由,把你推到專案負責人的位置。”
對於,葉謹言的選擇,戴茜心中早有預測,甚至站在旁觀的角度,她還十分理解他的無奈。
只可惜她是當事人,所以心中難免還是有失望跟不甘,所以委屈她可以受,但是唐欣絕對別想好過。
“老葉,我理解你的難處,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說明,唐欣她根本就是因私費公。”
“從我回國到精研,她就已經開始針對我了,不然昨天那個人,添油加醋的一番拱火,她為何連細細詢問都沒有,辯解的機會都沒給我,就直接對著我開火。”
“老葉,你在商場摸爬滾打一輩子,這種釣魚執法的手段,你不可能看不明白。”戴茜頓了頓,語氣格外的凝重嚴肅:
“而且,前面楊柯跟潘玲玲的事情擺在那裡,她真的是單純衝著我來的麼?”
“不是!她是衝你,衝著精研虛弱的空檔,想要用這種方式逼著你讓利,逼著你讓權,她就是吃準你不敢動她,吃準你會為了大局妥協。”
“當年,為了你,為了公司的發展,我能忍得住委屈離開,多年後,我能為了你,為了我們的理想,放棄我在國外多年的打拼回來。”
“我不是想爭甚麼,我只是忘不了你當初說過的話——
地產不應該只是鋼筋混凝土的生意,不該只卷利潤,而是真正有人文溫度的好房子,一個合適的家,能經得起時間驗證。”
“我只是想跟你攜手,一起做完當年我們做不了,沒有做完的事情,為我們的理念,為了精研找出一條真正能走遠的路。”
葉謹言狠狠揉了揉眉心,戴茜這番話狠狠的戳進他的心窩子裡,讓他壓制在心底的怒意,忍不住再次翻湧。
在他的佈局中,兩人是他給精研未來準備的兩條腿,唐欣負責穩住基本盤,戴茜負責拓展新方向轉型。
然而,唐欣的逼宮行為,徹底撕開了楊柯跟潘玲玲的傷疤,再一次警醒他,對於集團的掌控力下降嚴重,對於這些骨幹的掌控力,更是近乎為零。
更讓他擔憂的是,唐欣這番行為的背後,究竟是甚麼在支援她的底氣,跟自己這位老闆叫板。
是不是已經找好下家,就等著自己犯錯,成全她被逼走的好名聲,拿到更優質的籌碼。
可即便懷疑,擔憂,他還是不得不選擇暫時性的妥協,長久的計劃固然重要,但是當下的穩定,更是必須要保證的。
一旦唐欣離職的訊息傳出,公司的市值肯定會暴跌,短期內沒有人手可以頂替這個位置,利潤無法保障,董事會必然會發難。
到那個時候,公司的人心動盪,一旦外部發力,必然面臨人才流失的困境。
這些是他最不想看見,最無法接受的局面。
所以,他這份憤怒無法發洩,還只能拿出更多的籌碼,留住唐欣,後續在慢慢物色合適的人選頂替她。
至於說對戴茜的虧欠,他以後會慢慢彌補。
葉謹言輕嘆一口氣,裡面夾雜著無奈跟疲憊,伸手握住戴茜的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謝謝你,戴茜。”
戴茜回以微笑,反手握住葉謹言的大手,語氣沒有了之前的急躁,變的十分的平靜:
“老葉,為了你,為了我們班的理念,能有有一個生根發芽的土壤,我做甚麼都值得,我有時間,我願意等。”
葉謹言眼底,瞬間閃過難言的苦澀,握著戴茜的手,本能的緊了緊。
戴茜剛四十歲出頭,可他已經六十歲了,他還有多少時間?
這一次,之所以寧願用控股權做對賭,就是因為這方面的因素。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身家一個億,一百億,一千億,區別真的不大,沒有後人繼承這一切。
所以,他必須要做出點改變,為自己的理念也好,為自己存在這個世界上,做出的改變也罷,他都不可能放棄精研的轉型,這是他的延續。
戴茜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已經開始冷笑,暫時的委屈,換來永久在葉謹言心頭埋下對唐欣的刺,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而且,這一次,唐欣利用權力跟自己耍流氓,卻不是跟曾經那般,憑藉本事勝她,這讓她看清楚了唐欣表面的強大,跟內心的虛弱。
或許,她如同當年的自己那般,已經感受到了大勢的驅動!
如今,自己幹勁十足,對手已經沒有當年的衝勁,勝利只會屬於她,這一切只不過時間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