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風,裹著青草跟露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微涼的溼意,撫平心間的燥熱,大腦一片清明。
兩人迎著朝陽,並肩行走在湖邊的小路上,影子被晨光拉長,時而交匯重疊。
步伐很慢,腳步聲放的極輕,彼此能清晰的捕捉到對方的呼吸聲,在這寧靜的晨色裡,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許紅米胳膊每次不經意觸碰到陳安的手臂,都彷彿有細微的電流竄過,讓她忍不住一縮,可是腳步又不受控制般,悄悄往他身邊靠了半分。
她微微垂著頭,眼角餘光偷看陳安的側臉,晨光落在他的臉上,輪廓分明的五官,是那麼的完美,無數次午夜客房中,這張臉常伴她心頭。
心頭小鹿亂撞,這種美好奇妙的感覺,上一次她已經記不起是多久前了。
正看的出神,一陣風忽然卷著湖邊的溼意吹過來,掀亂了她額前的碎髮,幾縷髮絲擋在眼前。
她下意識的抬手去捋,手腕卻在半空先一步被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
許紅米身體瞬間僵住,呼吸猛的一滯,抬眼對上陳安的雙眸。
晨光落在那裡,滿滿的全是溫柔,沒有半分的侵略性,也沒有絲毫的逼迫,只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那個,頭髮亂了。”
見他另一隻手微微抬起,許紅米明白他想幹嘛,並未拒絕,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陳安食指輕輕撥開幾縷碎髮,指尖慢慢滑過她的臉頰,一點點湊近她的耳尖,感受著許紅米那輕微的顫抖,這感覺很奇妙。
直到把碎髮都別在她耳後,這才慢慢收回手。
“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的撞進陳安耳朵裡。
兩人繼續沿著小路前行,只是這次,陳安捏著她手腕的手並未鬆開。
沒走出多遠,許紅米就感到手心全是細汗,目光小心的四處打量,生怕被人看到,正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一下陳安,耳邊便傳來他的聲音:
“我還是第一次清早來這裡散步,這湖水的風景很美,咱們去那邊坐會可好?”
許紅米嗯了一聲,悄悄的鬆了口氣。
人工湖的水清澈見底,鵝卵石鋪就的水底,能清晰的看見一群群小魚游來游去。
有了長椅做遮擋,許紅米大著膽子,反手輕輕握住陳安的大手,語氣輕柔,帶著幾分疲憊後的輕鬆:
“以前每次晨跑都是匆匆路過這裡,從未像現在這樣,認真慢下來看過,錯過了很多美好的景色。”
“以後想慢下來了,我陪你。”陳安側過頭看著她,語氣很輕,卻異常堅定:“不用著急趕時間,不用想著照顧誰,就只是出來走走,吹吹風,看看日出,怎麼樣都好。”
許紅米的心猛的一顫,鼻子又開始發酸。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前夫王剛只會怪她不顧家,怪她太過於強勢,說她沒有女人味,婆婆一直防著她,怕她算計家產,怕她貼補孃家。
以前公司的一切,全都壓在她一個人的身上,不管自己多努力,不管自己多辛苦,哪怕是夜裡醉酒吐到胃抽搐——
也從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想不想慢下來,細細的體會生活。
只有眼前這個男人,一次次看穿她堅硬外殼下的委屈,一次次接住她的慌亂和無措,一次次不動聲色的給她依靠,告訴她可以不用那麼堅強。
她咬了咬下唇,壓下喉嚨中的哽咽,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說出藏在心底的顧慮:
“小陳,我……我跟你不一樣,我比你大十多歲,離過婚,帶著鈴鐺。”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卑微:“我給不了你甚麼,甚至於連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邊,都做不到。
我怕對不起紅豆,怕帶壞了鈴鐺,怕破壞現在這種平靜的生活。”
這些話,她藏在心裡太久太久。
其實從第一次見到陳安時,她就對這個妹夫感觀很好。
後面接觸下來,他對鈴鐺的好,對妹妹的好,對於自己的幫助,不知不覺之間,這份好感越來越濃。
沒有那次打拳的觸動,沒有那次深夜的撞破,也許這些都只會藏在心底,自欺欺人的當做是羨慕,當做是親情。
這段時間她的內心很是折磨,這些顧慮就像是一把枷鎖,死死的捆著她,讓她不敢向前邁進半步。
讓她每一次的放鬆過後,都會陷入理智跟慾望的極致拉扯,陷入解放自我,跟自我唾棄的愧疚中。
說出這些後,她的心很輕鬆,可同樣很忐忑,擔心陳安會退縮,擔心他會後悔。
“紅米,你知道的,我從未指望過你給我甚麼。”陳安聲音輕柔,卻是格外的認真:
“我護著你,確實有紅豆的原因,可更多是因為你是許紅米,我喜歡的是那個,明明心裡藏著無數的委屈,卻是永遠先想著別人的你。”
“我不想你為難,不想你有任何的壓力,只想讓在姐姐、媽媽的身份外,能夠好好的做一做自己。”
“你想往前一步,我就陪著你;你怕了,想退回去,我也始終還在原地等你。”
“你只想像現在這樣,出來散散步,說說話,我就安安靜靜的陪著你,怎樣都好,在我心裡,早就把你當成我做親的人,無論未來如何,我都認。”
許紅米眼眶徹底紅了,積攢了太多年的委屈和隱忍,在這一刻,終於繃不住了。眼淚毫無徵兆的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活了三十六年,第一次有人,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把她的顧慮妥帖的收好。
告訴她:不用硬撐,不用一直把自己當頂樑柱,一直有一個港灣可以遮風擋雨,讓她可以放心的做自己。
陳安臉上露出慌亂,連忙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動作溫柔的不像話:“怎麼哭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許紅米搖搖頭,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忽然笑了,眼淚卻是掉的更加兇了。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沒有試探,輕輕將頭靠在他肩膀上,細細感受著那份踏實安心。
“陳安。”
她的稱呼變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卻格外的堅定。
“我不怕了。”
陳安心頭一鬆,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用這個動作堅定的告訴她,所有的不安,自己都能牢牢接住。
湖邊的風再一次吹來,帶著朝陽的暖意,徹底吹散了許紅米心底最後一點陰霾。
閉著眼睛,認真的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她知道,前路還有很多顧慮,還有很多的阻礙。
可就算未來,大多時候要隱於黑暗中。
可她也要享受,獨屬於許紅米清晨的風和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