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透本質,對陳健心如死灰後,郝敏很快恢復了理性,整個人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今她唯一的出路,便是靠著自己謀劃前程。
她默默盤算自己的籌碼——
總裁辦主任這個職位,放在絕大多數公司中,那是絕對的實權派。
地位僅次於各部門的老總,甚至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然而,JM集團並不在此列。
屬於那小部分中的特殊存在。
集團的絕大部分權力一直掌控在,以郭華英這位董事長為首的元老派中。
汪思遠這個總裁,最開始只是董事會的管家,職業經理人。
近些年,因為帶領公司發展的不錯,才得到一部分資本的支援,進而獲得了一定的實權。
可大部分實權掌握各個分管的副總裁手中。
汪思遠除了董事會的部分投票權,只有行政權、協調權、建議權。
這種‘弱總裁,強諸侯’的權力架構,不說完全架空,但是確實讓汪思遠處處受制。
因為她沒辦法狐假虎威,就只能淪落到邊角料的地位,成為一個高階保姆。
汪思遠對她遠達不到心腹的標準,頂多是個用著順手的工具。
所以這個職位,除了不錯的薪資水平,真正的價值少的可憐。
反倒是,在如此環境下,她磨練出的能力,以及瞭解的複雜人際關係,才是她最大的籌碼。
‘敬姐’這個替身的光環,看似是一場危機,同樣也是一個機遇。
辦公室內,陳安對她能力的認可跟那番邀請,並非虛言。
據她之前從汪思遠那瞭解到的情況——
集團股東只是陳安的身份之一,他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的產業。
而他平時總是獨來獨往,並未見到他身邊有專職的秘書。
至於說,餘初暉,宋暖,周格格三人,就算綁在一起,在鍛鍊兩年,也未必可以在能力上超越她。
只要自己能得到這個職位,不光可以跳出JM這個權力泥潭,還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從陳安對待那三人的情況來看,他對自己人出手十分的大方。
眼下,她只需要解決一點,那就是得到陳安的信任。
單純被掌控把柄死穴,加上一次不算太完美的伺候,根本不夠!
她必須要拿出足夠份量的投名狀。
抬眼看向喋喋不休畫餅,一臉期待等著自己吃的陳健,她有了個初步的設想,準備試探上一番。
“陳健,不是我再鬧,也不是我不給你時間,而是他們會不會給你時間?”
“先不說報復的事情,眼下的情況,你想好應對之法了麼?”
陳健心緒雜亂,哪裡有甚麼想法!
可他剛剛一番安撫保證的,此時若是說不出可章法來,豈不是成了放屁?
礙於面子跟要強,他斟酌了一番開口:“老婆,我準備將計就計——
順著董事長的心意做刀,事後賣慘表忠心,總能撈到幾分庇護,繼續和汪思遠抗衡。”
郝敏滿心嘲諷,卻依舊耐著心思點撥:“你這根本不是將計就計,是主動送上門任人宰割。
陳安提點過汪思遠,他必然會穩住局面。”
“到那個時候,你只有徹底跟汪思遠翻臉,才能夠表忠心。”
“至於捱了棒子,郭華英會不會給甜棗,還是另外一說!”
“別忘了,風華集團銷售部的面試工作,可是掌握在陳安跟汪思遠手中,他們聯手可是能挖空你的根基的。”
這番話,落在陳健耳中,十分的不舒服!
他跟汪思遠資歷差不多,一直以來對其就很不服氣,加上老婆對汪思遠的誇獎讚賞,遠比他多的多。
無論是自尊心還是佔有慾,他都不願意對其低頭。
至於說陳安?
陳健冷哼一聲:“陳安確實名義上,主管著人事部門的工作,可你別忘了,他可是很少參與具體事務的。
而且,楊總監可是董事長的人,他可不會任由事情,朝著你說的方向發展的!”
“陳健,你別忘了,當初前任孫總監,就是因為得罪了陳安,才被髮配到外地去的,而且人事部三個副總監,跟汪思遠的關係極好。”
“那又如何?”陳健眉宇間滿是煩躁:“難不成讓我對汪思遠低頭?你覺得他有跟董事長正面剛的實力?”
“而且,董事長把我當成棋子,充其量我會丟點臉面,受到一些打壓,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但我若是敢投靠汪思遠,那就是叛徒,將直面董事長的制裁,汪思遠根本沒資格護著我!”
郝敏淡淡的反問:“既然你清楚利弊,為何不考慮投靠陳安?”
“甚麼?”聽到這話,陳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被激怒:“投靠那個沉溺於美色的毛頭小子?簡直荒唐!
他連身邊人的私事都擺不平,我去投靠他,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郝敏心底湧起一股,連生氣都多餘的可笑!
自負,愚昧,連誰能決定生死都不知。
一味的掩飾他那無能的自尊!
不過這樣剛好,跟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
郝敏壓下心底寒意,柔聲勸慰:“你別意氣用事。
他的私事無關大局,可你仔細想想,入局以來,郭華英、汪思遠誰敢真正得罪他?
人人都要拉攏示好,這不就是實打實的底氣?”
陳健神色有點鬆動,暗自琢磨一番,反問:“就算如此,投靠他又能得到甚麼?他能扶我坐上總裁位置麼?”
郝敏心底暗罵,面上依舊冷靜分析:“眼下你首要的是保住自身,守住根基。
他不在乎內部爭鬥,他看中的是集團的利益,你是銷售部的核心,是給他賺錢的人,他必然願意保你。”
陳健恍然大悟,眼底重新燃起野心:“說得有理!暫且假意合作,先穩住局面,日後依舊能爭總裁之位!”
郝敏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容,只是眼底的深處卻涼的沒一絲溫度。
“老公,你能想通這層,就比旁人要強的多。”
郝敏先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格外的凝重:“不過,我覺得你的心態要注意,千萬不要小瞧陳安,不然一定會吃大虧的。”
“私底下,我不止一次聽到,汪思遠誇讚敬佩陳安,由此可見他的難纏。
你一定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假意投靠才行,千萬別談甚麼合作 —— 特別是別在他面前露半分不服氣,他最忌諱有人陽奉陰違。”
不等郝敏把話全說完,陳健已然聽不下去,冷聲打斷:“他汪思遠就是膽子太小了,這麼多年都混到狗身上去了!”
“我承認陳安背景實力不俗,可我並不覺得,他這個年紀,在手段上能勝過我們這些熬了十幾年的老人!”
郝敏故作急切地拉了拉他的胳膊,臉上滿是憂心忡忡,語氣卻藏著刻意的刺激:“老公,你千萬不能輕敵啊!那可是汪總都要忌憚三分的人,你這般傲氣,遲早要栽跟頭!”
“夠了!” 陳健雙手死死按著郝敏的肩膀,雙眼泛紅,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戾氣:“汪思遠?汪思遠?能不能不要老在我面前提他?”
“憑甚麼他懼怕的人,我就要懼怕?是不是在你心裡,我永遠都比不上汪思遠?”
“我…… 我。” 郝敏心中冷笑更甚,臉上卻擺出生氣又委屈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陳健,你這話甚麼意思?我掏心掏肺為你謀劃,你竟然懷疑我?”
見郝敏一副 “你不給我解釋清楚,今天就沒完” 的架勢,陳健剛被刺激起來的怒火,頓時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不,不是,你胡說甚麼呢?” 他慌忙鬆開手,語氣軟了下來,“我怎麼可能懷疑你?
老婆,我就是被那些算計我的人憋壞了,剛才聽你一再提汪思遠,一時沒忍住,口無遮攔了!”
郝敏冷哼一聲,一把開啟他還想伸過來的手,轉身作勢要走:
“少跟我來這一套,這情況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每次一提到汪思遠,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你不是有本事麼?你不是對他們不屑一顧麼?
好,很好!事情我不管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到時候栽了跟頭,別來找我!”
眼見郝敏動了真怒、真要撒手不管,陳健立馬慫的不行。
趕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又是賠笑又是道歉,絮絮叨叨保證以後一定聽話,再也不逞強、不牴觸她的謀劃。
郝敏僵持了片刻,才故作消氣地甩開他的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嚴肅 ——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話語裡的不容置喙,已然掌握了夫妻間短暫卻絕對的話語權。
陳健雖然心中憋著一股氣,自尊心備受打擊。
可他也清楚,郝敏的謀劃,全是為了他的前程考慮,除了讓他丟點面子,沒有半分私心,最終也只能咬著牙點頭答應。
然而,兩人剛各自離開通道,郝敏就第一時間,就發訊息把發生的事情告訴陳安,除了她的盤算,其餘的並未隱瞞。
另一邊,剛準備離開辦公室的陳安,收到訊息不由琢磨起來。
縱觀整部劇來看,陳建始終都把自己的職場前途,個人利益,放在絕對的第一位。
至於郝敏跟婚姻,永遠是可以權衡、犧牲、擱置的備選項。
劇中前期,郝敏一直利用職務之便,給陳健提供幫助。
中期郝敏懷孕,不小心摔倒,引發出血。
人被送到醫院後,孩子暫時保住了,可還是有流產的風險,需要在醫院住院靜養幾天。
面對這種情況,陳健用工作,應酬等藉口,並未去醫院陪著郝敏,甚至還未來前途,要求她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公司裡鬧的沸沸揚揚,面對丈夫的沒有擔當,郝敏這才真正的醒悟了!
於是,她決定離婚,決定放棄打拼多年的事業,透過公司的內部郵件,向所有人公開了跟陳健的隱婚關係。
並且爆出她違規修改宋暖考評的事情,獨自一個人承擔了後果。
面對事情曝光,郝敏失聯,陳健表現出幡然醒悟,意識到自己對郝敏的虧欠,對公司提出辭呈,才想要跟郝敏一起面對。
最後的結局是,公司正式廢除了 “禁止辦公室戀情” 的規定,壓在兩人關係上的最大枷鎖徹底消失。
兩人的職位保住,一切看起來十分的圓滿。
可這種事情,只會在無腦編劇為了強行圓結局的情況下出現,現實的生活中,這完全是在想屁吃。
整體來看這段婚姻,郝敏的愛,是帶著自我犧牲的,是受盡委屈的。
而郝敏又是一個理性的職場精英。
造成這種後果的原因只有一個——沉默成本。
她愛的陳健越久,付出的就越多,沉默成本累積的就越高,她就越難放手。
只能不斷給自己洗腦 “再忍一忍,他總會懂的,總會給我一個交代。”
而每一次自我催眠,換來的只是投入更多的沉默成本。
當一件事情成為習慣,郝敏覺得委屈動搖,想要放棄時。
腦海中第一時間的念頭就是:
“我已經忍了這麼多年,付出了這麼多,現在放手,之前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
這種承認自己青春、真心全都餵了狗的自我否定,遠比繼續隱忍更加痛苦。
所以她總是想著,再投入一點,再忍耐一點,一定會得到結果——
就像是賭徒心裡,不輸光能搞到的最後一個鋼鏰,是永遠不會明白,賭是一條不歸路。
梳理一番後,陳安忍不住笑了,現如今的郝敏,已經沒有回頭路,就像是曙光最後一個鋼鏰的賭徒。
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看來這會時間,兩人之間應該還發生了別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陳健,說了甚麼,或者是做了甚麼,加速了郝敏醒悟的進度。
雖然暫時摸不清,郝敏心裡究竟在盤算甚麼,但是有一點,陳安可以非常的確定,這個女人的心裡站位,已經從老公陳健,變成了自己。
出軌本就是一條不歸路,只有零次跟無數次。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他忍不住露出玩味的笑容,非常期待跟這位自私,自大的銷售精英,會帶來怎樣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