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安兩人的離開，餐廳中重新變的死寂，只剩下桌面上空空如也得餐盤，還尚存著一絲餘溫。
張盛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椅子 上，剛剛在外人面前僅存的那點自尊，只剩下母子二人時，徹底的崩潰，雙手捂著臉傳來壓抑的哭聲。
金燕如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是更多的則是死灰復燃的決絕，深處還夾雜著一絲慶幸。
如果沒有陳安的攪局，自己完成最後的陪伴，撒手離開這個世界，留下一個沒有生存能力的兒子，他會變成甚麼樣子？
真的會在巨大的打擊下，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還是在巨大的打擊下，徹底墮落下去！
如果是前者，她可以含笑九泉，死後有勇氣去面對丈夫！
可若是後者，金燕如根本不敢想！
拿起桌上的酒瓶仰頭喝了一大口，‘咚’的一聲瓶底跟桌面的清脆撞擊聲，在這氣氛中十分的突兀。
“別哭了。”
金燕如的聲音很輕，卻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不再是身為女強人的威嚴，也不是剛剛面對陳安是的強子鎮定，而是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張盛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眼神空洞看著母親，“對不起，媽，是我沒有，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風華……是我把這個家毀了。”
他想起釋出會上，自己跟個傻子一樣給敵人鼓掌。
他想起王剛那個叛徒意氣風發的樣子。
每一個畫面，都像是刀子戳在他的心口，把他那外強中乾的偽裝戳碎！
‘即將失去母親的紈絝二代’這句嘲諷刺耳的話語，對於張盛來說，就如同一刀猙獰可怖的傷疤，深深的刻印在他的臉上，看起來讓人覺得噁心厭惡！
自以為是被摧毀後，剩下的是濃濃的自我厭棄，風華太子爺——就特麼是一個純粹的笑話，親手斷送了集團的一切，甚至於差點成了親手害死母親的兇手。
好多年沒見過兒子如此真誠的認錯了，金燕如嘆口氣安慰，“這事情不怪你，是我太貪心，總想著守住這份家業，如果當初我有自知之明，也許事情不會是今天這樣。”
“而且，我也太天真了，別說你這樣的溫室花朵，就連我都沒有看清人心險惡，甚至於連忠奸都分不清。”
聞言，張盛臉上自責悲傷，全都轉化成怨恨，他恨郭華英，恨JM集團，但是更恨叛徒，“媽，都是王剛那個叛徒，要不是他我們也不會如此狼狽！！”
聽到這個名字，金燕如眼神中閃過濃濃的失望，王剛是風華集團真正的元老，曾經丈夫還在世的時候，就跟著他一步步打拼。
後來她接手公司後，對其也是十分的信任，可以說他們夫妻二人都待其不薄！
若不是他帶領核心團隊出走，最起碼集團還有機會申請破產重組，能爭取半年的緩衝期，不至於完全成為待宰的羔羊！
“兒子，放下心中的仇恨，那隻會讓你迷失雙眼——你要看清楚現實的殘酷，要明白一個道理，人性是經不起測試的，當利益跟道德做選擇題時，百分之九十的人會選擇前者！”
“弱小才是背叛的根本，自身的強大才是關鍵！”
如果是以前，母親跟他說這些大道理，他只會左耳聽，右耳冒，覺得煩，可是現如今親身經歷過之後，這些道理他不光聽的進去，甚至於牢牢刻在腦海中！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吃虧讓人瞬間長大。”
他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媽，那個陳安為甚麼幫我們，還要給我們一千萬？”
在他看來，陳安是JM的股東，肯定是跟郭華英一夥的，可他的所作所為，分明是救了母親的命，甚至於沒有索取報酬，還給她們留下後路。
對此，其實金燕如也有點摸不著頭腦，陳安給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可是問題的關鍵在於，陳安並未趁機索取利益，這讓她總覺得事情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幫？兒子，你記住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郭華英想要風華死，吞噬掉風華的屍體成為JM的養分。而他……我看不透……但是給我的感覺，他比郭華英更可怕！”
聞言，張盛的臉上佈滿了擔憂的神情，之前被老狐狸盯上，就把自家折騰的差點家破人亡，如今又被更可怕的人盯上……
看到兒子臉上的神情，金燕如鬆了口氣，她害怕兒子氣不過被羞辱，去記恨陳安，給未來埋下更多的危機。
至於說陳安的算計，對於她來說不重要！
“好了，你也不用太過於擔心，不管如何說，他之前的提議，算是給咱們家遞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會把風華的優質資產交給他，不光是為了給你留後路。
也算是為了集團的員工，爭取最後的利益吧！”
金燕如起身走上前，摟住兒子輕輕撫摸他的腦袋，一如小時候一樣溫柔，“以後，沒有風華集團，沒有金總，只剩下一個欠了一屁股債，需要償還的母親了。”
張盛猛的從惆悵擔憂的情緒中清醒過來，開口安慰，“媽，我已經長大了，就算沒有那一千萬，我，我就是去送外賣，也能養的起你！那些債，我們一起還！”
金燕如笑了，眼角留下兩行清淚，“我兒子長大了，不過還債的事情，暫時還不要你操心，媽還在，等你甚麼時候肩膀夠硬，能展翅飛翔的時候，媽會把擔子交給你的。”
“嗯，我，我會努力的媽，明天我就去辭職，跟在您身邊學習，爭取早點成為一名真正男子漢！”
金燕如搖搖頭，“兒子，這邊的事情，媽可以輕鬆應對，我覺得你更應該留在JM，留在敵人的地盤上，才是最有利你成長的！”
腦海中回想起，釋出會現場，自己被幾個同學同事按住推出去的畫面，張盛緊咬牙關，重重的點頭，他必須要讓自己快速成長，才能讓母親放心讓自己分擔壓力。
其實這點張盛倒是誤會了，之前的金燕如之所以那麼艱難，是因為還想盤活風華，之所以選擇自殺，也是一時想不透徹的結果。
陳安的攪局，算是徹底激發了她母性中自私的一面，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首先破罐子破摔，從接下來的交易中，儘量爭取給兒子的利益。
如果有可能，她會給老員工爭取一部分實惠，至於說各大銀行，還有那些債權人，根本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
相比於金燕如教子的不易，陳安教女的過程倒是頗為的輕鬆。
回集團的路上，宋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旁邊閉目養神的陳安臉上，看著那平靜的神情，眼中的崇拜跟愛慕之色，絲毫不加以掩飾。
同樣的年紀，他有著商人的精明跟冷血，同時還保持著底線，並沒有趁火打劫，甚至於沒有因為挽救生命而倨傲！
他就像是一個取之不盡的寶藏，越是瞭解，就越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陳……陳哥，你付出這麼多利益，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那寫字樓跟會所麼？”
陳安睜開眼，看著宋暖，嘴角微微上揚，“小暖，你覺得呢？我是個慈善家麼？”
“陳哥，我覺得你是個善良的人，比我認識的人都善良！”
這堅定的語氣，讓陳安不由的一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有點愧疚！
看看人家小暖，多單純的姑娘！自己這麼個機關算計，腹黑的男人，都被她當成聖母了！
心中默默決定，既然宋光明這老傢伙，當不了一個合格的父親，那自己就當仁不讓，承擔起這份責任，認真的培養教育，讓她承歡膝下好了！
“小暖，你陳哥我很久沒臉紅了，被你這麼一誇，莫名的感覺有點紅溫呢？”
“陳哥，我絕對不是在拍馬屁，我說的可都是心裡話，就像剛才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出現在張盛家裡，金總是真的會想不開去死的！”
“而且你還幫助了那麼多的孩子，這都是實打實的好事，都是一份份功德！”
果然慈善的光環就是好用，特別是對於單純的姑娘，簡直就是十足的大殺器，看樣子以後對待善良的姑娘，就應該把自己的功勳章不經意的拿出來亮亮相！
決定了，回頭再給娜娜援助兩千萬，讓她多替自己做點好事，助力自己的泡妞大業！
“呵呵，小暖，你這馬屁功夫已經超越爐火純青，達到了返璞歸真了——至於說救人的原因，房產只是幌子，集團的聲譽也只是一小部分因素，至於真正的原因……”
“你現在的段位還不夠，過早的接觸這些東西對你沒好處！”
對於這番話，宋暖沒有絲毫的懷疑。
以前的她只覺得善良是同情，是眼淚，但是她現在明白，真正的善良，是你掌握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時，能夠在保證自身利益前提下，給絕望者的那一絲生機！
這種力量讓人恐懼，又是那麼讓人著迷！
“陳哥，我會努力學習，爭取跟上你的腳步！”
陳安笑著揉了揉宋暖的腦袋，看樣子之前生動的一課，效果確實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