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怎麼會呢?爺爺明明接受了我娶孫若微的,這不是說明了爺爺已經放下了嗎?”
就是這件事給了朱瞻基錯覺,讓他有勇氣提起了赦免建文舊臣的建議。
“孫小姐是孫小姐,那是你非要娶的,你為了她甚至是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你爺爺能怎麼辦?你覺得你娶她就這麼簡單,這裡面多少事都是你爺爺在幫你打理你知道嗎?”
“最重要的一點,孫小姐的身份,尾巴就是你爺爺幫你收的。”
當朝太孫要娶靖難遺孤,這可不是甚麼小事,為了大明的穩定,孫若微的身份是一定要隱瞞的,還有各處關節的打點,哪是你說娶了就娶了?
朱瞻基沒有想過這些,他一直以來都簡單地認為這件事爺爺同意了就沒問題了,根本沒有想過孫若微的身份暴露之後的後果。
“再者說,你爺爺的意思你還看不明白嗎?”
朱高熾有些恨鐵不成鋼,兒子聰明是聰明,但是看待問題的方向一直是從自身利益出發,還沒有學會從大明和朱家的角度去看待事情。
“你啊,還是太年輕,這些年也把你捧得太高了。”
朱高熾搖搖頭,決定提點提點兒子:“你爺爺這一輩子,犟,你讓他赦免建文舊臣就是在逼他認錯,這個錯他能認嗎?他要是認了,那不是否定了他自己的一輩子?他可是永樂皇帝,開創了一代盛世、要五徵漠北的永樂皇帝。”
“哪怕他知道這件事他錯了,他也要堅持走下去。”
朱高熾早早就看清楚了這一點,所以對於赦免奴兒干都司的數萬人,他提都沒提過。
“有錯不認,知錯不改,爺爺從小可不是這麼教我的。”
朱瞻基還在嘴硬,哪怕他的心裡面很清楚,父親說的是對的。
“你還不明白嗎?你爺爺這是在給我們鋪路。”朱高熾繼續說道。
“鋪路?”朱瞻基猛地抬頭看向父親,這是他沒有想過的點。
“對,鋪路。”朱高熾也是後來才想到了這一點,也是因此,他不得不佩服老爺子的良苦用心。
“你爺爺是不能赦免建文舊臣,但是你我可以,我問你,你覺得以你爺爺和建文舊臣之間的恩怨,就算你爺爺赦免了他們,你能保證他們不會聚眾作亂?你爺爺敢讓他們再入朝堂為官?”
很現實、很直接的顧慮,朱瞻基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沉默就已經表明了朱瞻基的答案,不能。
“他們和你爺爺之間的恩怨,就算是你爺爺願意放下,他們也不會輕易放下的。”
很多人一直都以為這件事的主動權掌握在朱棣的手裡,可又怎麼想過,奴兒干都司的那些人怎麼想的?
尤其現在的情況,朱允炆只是歸入道門,並不是死了。
“所以,只要爺爺死了,建文舊臣就沒有了最大的仇恨目標,如果我們赦免他們,完全可以用這份恩德感化他們,讓他們安安分分地過日子。”
朱瞻基懂了,他全都懂了,這就是站的高度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畢竟爺爺才是靖難之役的發起者,他們只是繼任者,尤其是他,他娶了孫若微,就是建文舊臣的自己人,更是其中的一份聯絡。
即便是建文舊臣恨他們,可又會有多少人真正地想要他們死呢?
到時候恩威並施,收服他們的難度不會那麼大。
最重要的是,這也是一份功績。
哪怕是現在的朝堂上,不少老臣也是效忠過建文帝的,只是他們識時務,才沒有被流放至奴兒干都司,而是為了局勢穩定而留了下來。
這一舉動完全可以幫他們父子折服這一批老臣。
“這才是爺爺的想法。”
朱瞻基全都懂了,父親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他要是再不懂,那這麼多年就白活了。
“這件事就你知、我知,可別一時衝動抖出去了,到時候你爺爺惱羞成怒改主意了,你可別怪爹沒提醒你。”
朱高熾還擔心兒子會衝動之下告訴孫若微,孫若微知道了其實也沒甚麼,但就是擔心和她有聯絡的靖難遺孤也知道,到時候徒生事端。
反正,經過刺王殺駕、雙龍會面,老實說,朱高熾儘管心裡面可憐這些靖難遺孤,但是印象著實算不上好。
“孩兒明白。”
朱高熾見兒子這麼說,也不管他聽沒聽進去,反正該說的他都說了,兒子也不是小孩子,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而在另一邊,胡尚儀帶著慕容風瑤等人都安排好了住處之後就離開了,慕容風瑤、孫若微、胡善祥等人自己聯絡感情。
不管在哪裡,都會有小團體的存在。
被朱瞻基選了湊數的五人,因為相處了一段時間已經熟悉,而且也不是太孫妃或者是未來的四妃人選,自然是聚到了一起,暫時抱團。
慕容風瑤最為孤傲,看不上這些小把戲,她也有足夠的底氣用不著如此,回屋休息去了。
而孫若微和胡善祥就自然而然地都到了一起,兩人也算是一見如故。
聊著聊著,孫若微身上不小心掉下了一顆珠子,那是她年幼的時候,燕王入京之前,她和妹妹嬉戲玩耍的玩具,因為在混亂中和妹妹走丟,也不知道妹妹是死是活,她一直保留著這顆珠子,算是留了一份念想。
而胡善祥看著地上滾動的珠子,一時之間也已經呆立在了當場。
那顆珠子她也很熟悉,那是她小時候和姐姐最喜歡玩耍的玩具。
看著孫若微彎著腰追逐著那顆珠子,胡善祥當即就已經明白了,不用再多說甚麼,孫若微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一時間眼睛就溼潤了起來,根本忍不住。
孫若微撿起珠子,回頭正好看到胡善祥紅了眼眶,不明所以:“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
胡善祥猛地竄到孫若微懷裡,抱住了自己現在唯一的血緣親人,喊出了一聲讓孫若微腦袋一空的稱呼:“姐姐。”
下意識地抱住了胡善祥,孫若微的腦子無法思考任何事情,只有一個念頭:她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