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夜的眉頭皺了一下。
萬務社內,有【神威】的庇護,沒有人能在這裡放肆。
可是一旦離開萬務社呢?一旦走出這扇門呢?
一個七皇族的隱裔,還有兩個頂尖殺手,韓子夜真的沒想到,江衍居然敢就這麼直接將他們留在萬務社。
“可是..........”韓子夜斟酌了一下開口,“如果他們離開萬務社了呢?而且.....”
他又下意識地看了看黑白麵具,“姜屹還好,但他們兩個,這造型有點太誇張了吧?來這邊的客人,不會感到奇怪?”
“嗯.....首先,沒有我的允許,他們沒辦法離開。而且.......”江衍聳了聳肩。
“留下來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至於裝扮嘛.......那是每個人的自由。
沒甚麼好糾結的。反正來萬務社的人也不多,沒關係的。”
韓子夜還是不放心。
他知道來萬務社的人不多,但不是沒有。
那些從各地來的旅人,那些有門路的情報販子,那些和守夜人軍團有合作關係的民間勢力,都有可能來萬務社。
畢竟這裡明面上是開啟門做生意的地方。
總不可能不讓人進吧?
他們看到兩個戴面具的人擦桌子打掃衛生會怎麼想?
韓子夜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讓他不安的問題。
“江司令,姜家如果後續再派人來,讓他們發現黑白麵具在這裡,不就暴露萬務社的位置了嗎?”
江衍沒有立刻回答。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動作很慢。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鏡片後面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光。
然後抬起頭,看著韓子夜。
“如果有人能認出他們兩個的身份,那就說明反方肯定是天武京那邊派過來的。”
“你覺得,那人還能走出萬務社嗎?到底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還不一定呢,對吧?”
韓子夜一愣。
盯著江衍看了兩秒,江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韓子夜忽然感覺後背有點涼。
對啊,那可是序列 01!
是整個超凡世界屹立最高的山,奔流最長的河。
雖然絕大部分力量,都鎮在長城結界之上。
可即便只是溢散出的萬分之一餘威,也足以輕易絕對掌控萬務社這方小天地。
“既然我留他們在這裡,肯定就有十足的把握。不用擔心了。”
江衍安慰了一番,然後直接切入主題:“聊聊昨天的事情吧。”
韓子夜點頭,不再想那些。
將昨天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說完後,屋內陷入短暫沉默。
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江衍雙手捧著水杯輕輕摩挲,片刻後開口:
“在你來之前江月已經給我彙報了部分情況。
事實上,整件事情,我有了大概的推測。”
“不過,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韓子夜一愣。
他沒想到江衍會問自己的想法。
自己可只是守夜人新兵而已,來霜月市才幾個月,參加過的戰鬥一隻手數得過來。
以前在雲湘市的時候,教官們讓他訓練,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你怎麼想”。
韓子夜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腦子裡將昨天發生的一切重新過了一遍。
林宴在陽明山出現,封燮在陽明山假冒護林員,狂刀在靜安區追殺王野。
然後禍津神主出現在靜安區街頭,神諭門的重要成員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這絕對不是巧合!
韓子夜梳理了一下思緒道:
“神諭門這個組織,行事一直很隱蔽。他們在雲湘市出現過,在霜月市出現過,但每次都是小規模行動,做完事就走,不留痕跡。”
“但這次有點不一樣。林宴、狂刀、封燮,神諭門排名第二、第三、第四的諭使,接連出現。
甚至連禍津神主都親自來了靜安區。
據我瞭解的資訊來看,神諭門這麼大規模出動,還是第一次。
他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韓子夜頓了頓,看了眼江衍。
江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安靜地聽著。
“奇怪就奇怪在,守夜人軍團和神諭門之間並不是直接敵對的關係。
我們和他們沒有直接的衝突。他們的活動範圍主要在南方內陸城市,在執劍人軍團的轄區內。
而霜月市本身又不具備甚麼重要的戰略資源,沒有任何值得他們傾巢出動的價值。除非...........他們的目標不是霜月市本身。”
韓子夜的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能想到的一種可能,就是他們的目的和異鬼有關。”
“而且,聯想到之前的一些事。
在雲湘市鬼域裂縫的時候,我見到過鬼侍玖使用過人類超凡者的天賦。
當時我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感覺……很像是某種嫁接。把人類超凡者的天賦,嫁接到異鬼的體內。”
韓子夜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還有更久之前的事。在雲湘市雲麓山進行結業考試的時候,我們遭到神諭門的人襲擊。
當時來的是神諭門的第十六諭使。
我親眼看到他展現出了超乎常理的自愈能力。
那種癒合能力,不像任何已知的天賦。
更像是異鬼的再生能力。”
“所以,我推測,神諭門和異鬼之間達成了某種交易。
異鬼需要人類超凡者的天賦,用來強化自身。
神諭門需要異鬼的力量,用來強化他們的成員,用來對抗三大軍團。
雙方各取所需。而這次的行動,恐怕就和異鬼有關。
神諭門傾巢出動,來到霜月市,不是為了對付守夜人軍團,是為了越過長城,去永夜之地,和異鬼完成某種交易。”
韓子夜說完了。
萬務社裡安靜了片刻。
江衍看著韓子夜,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你的推測,有一定的道理,但不全對。”
說著,江衍從吧檯後面站起來,拿著茶杯走到窗邊。
陽光已經照不到萬務社了,但天邊的雲層還在發光,橘紅色的,像是被點燃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