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骨失去平衡,從空中跌落。
身體像一顆被丟擲去的石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不規則的拋物線,翻滾著。
“砰!”
他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塵土飛濺。
但此時此刻,靡骨幾乎已經感受不到摔落時的疼痛。
千萬條絲線穿過身體的痛,蓋過了一切。
他掙扎著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世界。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八岐大蛇逆著月光站在他面前。
八個頭顱在夜空中緩緩搖晃,十六隻暗紅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大蛇的身體比在遠處看時更加龐大,更加壓抑。
月光從祂身後照過來,將它的輪廓勾勒成一個猙獰的輪廓。
“嗖——”
楚鳶從蛇頭上一躍而下。
走到靡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神諭門到霜月市來的目的是甚麼?”
靡骨的嘴唇翕動,但嘴裡只有慘叫聲。
深入骨髓的疼痛已經完全佔據了他的神經系統,他的大腦已經沒有多餘的算力去處理語言了。
“看來.....我還是下手不夠狠啊......”
楚鳶的手指微微勾動了一下。
那些插在靡骨身上的絲線隨著她的動作同時收緊撕扯。
絲線在傷口內部橫向移動,切割著肌肉纖維,撕扯著神經末梢。
靡骨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一隻被燙熟的蝦,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這時。
陸懸燈走到楚鳶身邊。
“人交給我吧。我有辦法讓他開口。”
楚鳶沒有看陸懸燈,眼睛裡只有殺機。
她想繼續折磨靡骨,把每一樁罪行都用疼痛來償還。
“我要讓他知道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承受過怎樣的痛苦。”
陸懸燈轉過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夠了。人死了,甚麼情報都得不到。等收集到情報後,這人....可以交給你處理。”
楚鳶的手指頓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手指緩緩鬆開。
“嗖嗖嗖.........”
那些絲線一根接一根,從傷口中滑出,帶著鮮血和組織液,縮回楚鳶的指尖。
靡骨的身體在絲線抽出的過程中不斷地抽搐著,像是被從體內抽走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楚鳶蹲下身,靠近靡骨耳邊。
紅髮垂下來,掃在靡骨的臉上,她的聲音很輕,只有靡骨能聽到。
“我一定會讓你所做的每一樁罪孽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說著。
楚鳶站起來,隨手一揮。八岐大蛇的身體從尾部開始炸成煙霧,將那片區域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煙霧散去了,八岐大蛇消失了。
木頭傀儡走過來了。
它的身上全是機械螳螂留下的傷痕,木屑翻卷,缺口參差不齊,有幾處還被金屬碎片嵌入了木頭裡。
一雙由某種不知名的綠色石頭雕刻而成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幽暗的光。
它走到靡骨身邊,彎下腰,將他從地上扛了起來。
動作很粗暴,靡骨的身體被甩上它的肩膀,腹部硌在它堅硬的肩膀上,頭和腳垂下來,像一袋被扛起的糧食。
楚鳶的絲線從指尖射出,在木頭傀儡身上繞了幾圈,將靡骨牢牢綁在它的背上。
絲線收緊了,勒進靡骨的皮肉。
楚鳶沒有看他,直接轉身離開。
木頭傀儡跟在她身後,消失在黑暗中。
千機寮,特訓室。
界光的光芒從巨大的落地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氣瀰漫著汗水的味道。
韓子夜幾人剛跑完一組熱身,幾人坐在地板上,稍作休息。
韓子夜和炎陽都是滿頭大汗,不過但狀態還算不錯。
半個多月的訓練,他倆差不多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強度。
南宮富貴則是直接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肚子還在劇烈起伏,像一隻翻了殼的烏龜。
雖然昨天經歷了大戰,但陸懸燈似乎沒有讓他們今天放鬆的意思。
熱身結束後的集合,陸懸燈站在窗前,開始安排一天的訓練任務。
“今天的訓練照舊。為了不耽誤你們的訓練進度,待會兒謝隊會親自過來,聽你們彙報關於昨天的事情。”
韓子夜有些意外。
他以為發生了昨晚那麼大的事,禍津神主親自現身,守夜人軍團應該會召開緊急會議,所有人都會被派出去執行任務。
訓練應該會被暫停,至少也會被推遲。
但陸懸燈說得很清楚。
訓練照舊。
彙報只是插在訓練間隙中的一個小環節,不能影響訓練進度。
他忽然覺得,在軍團高層眼裡,似乎他們三人訓練比彙報更重要。
陸懸燈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韓子夜,待會兒單獨出去,有別的安排。”
他揚了揚手,示意韓子夜過來。
韓子夜立刻從地板上站起來,走到陸懸燈身邊。
“江司令讓你單獨去彙報。地址你知道的,去吧。”陸懸燈壓低聲音道。
韓子夜的眉頭動了一下。
如果不是特殊情況,江司令應該不會讓自己去萬物社。
畢竟,那裡可是關乎到【神威】天賦秘密的地方。
看來事情不簡單。
韓子夜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點了點頭,轉身,朝特訓室的門口走去。
走在街道上,韓子夜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霜月市的高樓並不多。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整條街照得通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韓子夜總覺得霜月市的陽光要比別的地方更加明亮更加炙熱。
光線打在面板上,不是溫熱的,是灼燙的,像一根根細針扎進毛孔裡。
可能是因為這裡一天只有兩個小時能見到光的原因吧。
人在看待珍貴的東西時,總是會帶有特殊的濾鏡。
想想自己曾經在雲湘市,從沒覺得陽光多麼珍貴過。
似乎陽光是理所當然的,和空氣、和水一樣,永遠不會缺。
甚至有時候會嫌煩,夏天太熱,自己的鐵皮屋裡,又沒有空調。
現在他知道了,陽光不是理所當然的。
在霜月市,陽光是限量兩個小時的稀缺資源。
而這裡的陽光,才有了一個特殊的名字——界光。
韓子夜呼吸著空氣。
空氣是涼的,帶著霜月市特有的那種清冽,從鼻腔進入,沉入肺部。
他的身體在陽光下有一種特殊的虛弱感。
因為現在是白天,【黑夜權柄】帶來的戰力加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