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有八個頭顱,每一個頭顱都有小汽車大小。
雙眼睛都是暗紅色的,閃爍著幽暗的光澤。
祂的身體巨大,遙遙看去,像一座小山,體表層層疊疊覆著黑色鱗片,像不透風的鎧甲。
八個頭顱同時仰起,張開大口,發出嘶吼。
舌信子在空中吞吐,暗紅色的眼睛盯著靡骨,像八盞懸在夜空中的紅燈籠。
一股古老兇戾的氣息潮水般散開。
靡骨直接看呆了。
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是甚麼鬼東西?
木頭傀儡,機械螳螂,在這個東西面前像玩具一樣。
靡骨雙腿發抖,那是在面對遠超自己的存在時的自然反應。
楚鳶站在黑蛇最中間的那個頭顱上。
雙手垂在身側,絲線從她的指尖垂下來,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紅髮在月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她的表情很平靜,目光和靡骨的目光在夜空中相遇。
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靡骨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震碎能量脈絡,賭上一切的攻擊楚鳶居然輕鬆就擋住了!
後背全是冷汗。
——她是怎麼做到的?那條八個頭的黑色大蛇難道也是傀儡嗎?
靡骨不敢想了。
好在剛才那一炮,自己藉著反衝力又拉開了一大截距離!
現在全力逃跑,也許還有機會!
靡骨雙腿開始後退,一步一步,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從後退變成了狂飆!
靡骨飛奔到盡頭。
眼前就是高不見頂的黑色山體。
像一面從天邊垂下來的黑色幕布,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他仰起頭,看不到頂,只能看到雲霧在山腰處翻湧,將山體的上半部分完全吞沒。
據說頂上溫度極低,冷到能凍裂鋼鐵,而且大霧瀰漫,能見度不到一米,迷失在上面就是死路一條。
但按照之前神諭門得到的情報,只要上到頂,就能找到霜狼公會留下的特殊記號。
那是霜狼公會的人翻越長城去牆外淘金時留下的路標,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刻在岩石上,塗著特殊的熒光塗料,在大霧中也能看到。
只要按著記號走,就能順利翻過去,去到永夜之地。
到了永夜之地,自己再想辦法找到神諭門大部隊匯合,至於再後面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了,總比死在這裡好。
靡骨咬牙,震碎能量脈絡帶來的狂暴狀態最多還能堅持十分鐘。
十分鐘後,他的能量就會徹底枯竭,身體會陷入無法逆轉的虛弱。
到那時候,別說楚鳶,隨便一個普通人拿把刀都能殺他。
再不走,就晚了!!!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刺得他的胸腔生疼。
靡骨雙手朝兩側伸出,掌心朝下,手心裂開兩個黑色的洞口,洞口深處有暗紅色的火光在跳動。
他將體內的能量全部壓向雙手,火光從洞口噴湧而出,像火箭推進器一樣。
藉著這股動力,身體從地面升起來了。剛開始很慢,搖搖晃晃。
靡骨調整了一下雙手的角度,火光的噴射方向改變了,這才穩定下來。
腳下的碎石地越來越遠,枯草叢變成了模糊的灰綠色塊,那棵藏過陸懸燈和楚鳶的大樹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將他的頭髮向後扯去。
雲霧之上就是生路!
靡骨恨不能立刻就翻過去!
雙手噴出的火焰又漲大了一圈,速度飆升。
這時,靡骨回頭看了一眼。
遙遙望見,那條巨大的黑蛇站在原地,沒有動。
輪廓在月光下越來越小。
靡骨頓時心頭一喜,嘴角的弧度從緊張變成了鬆弛。
——很好,只要翻過去,你生肖小隊也拿我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
靡骨忽然感覺額頭有點癢癢的酥麻感。
像有甚麼東西在面板上爬行。
他眉頭皺起來,一抬眼,看到了那個東西。
是一隻小蟲子,蜘蛛大小,通體透明,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兩隻眼睛是綠色的,在黑暗中發著幽光。
它趴在自己眉心處,六條細長的腿緊緊抓住他的面板。
——嗯?
靡骨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的瞳孔驟縮!
楚鳶站在八岐大蛇的頭顱上,看著遠處夜空中那團正在上升的火光。
靡骨的背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隻飛蛾,拼命地朝那片黑暗飛去,以為飛到了黑暗裡就能活命。
楚鳶眼神冰冷,嘴唇翕動,輕輕吐出幾個字。
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傀儡.........星縷亂殺!!!!”
話音剛落。
靡骨額頭上的那隻小蟲子動了,它的身體開始膨脹,從蜘蛛大小變成蘋果大小。
身體表面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縫隙,縫隙中有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透明絲線在蠕動,像是一隻正在破繭的蠶。
靡骨如墜冰窖!
一隻手保持著噴火狀態,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試圖將那隻蟲子從額頭上拍掉。
他的手指剛碰到蟲子的身體,蟲子就炸開了。
“呲呲呲呲!!!!!!”
無數根絲線同時從蟲體炸裂的縫隙中射出,向四面八方擴散,在空中劃出無數道弧線,像一朵在夜空中盛開的透明花朵。
那些弧線不是無序的,它們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在空中劃了一圈後齊齊折返,從四面八方刺向靡骨。
絲線刺入他的身體。
每一根絲線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的要害。
楚鳶不想讓他死。
她要讓他活著,活著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東西。
血霧在夜風中瀰漫開來,將那片區域染成刺目的紅色。
靡骨的身上插滿了絲線,像一隻被無數根針釘住的蝴蝶標本。
“啊!!!!!”
靡骨慘叫聲在夜空中炸開,尖銳而淒厲。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腳胡亂蹬踢空氣,但卻無法擺脫那些絲線。
鑽心的痛從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傳來!
絲線刺在皮肉其他位置,他都還能硬撐著忍下來。
唯獨刺入指甲縫的那一刻,那種細碎又尖銳的疼,直接擊潰了他強撐的意志與心理防線。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最敏感的神經末梢上跳舞。
靡骨能感覺到那些絲線在他的指甲縫中蠕動著。
那種痛,簡直比死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