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公會副會長王野,怎麼想都不是個簡單人物吧?
剛才弄那麼大動靜,他的意圖,恐怕就是想吸引霜狼公會和守夜人城務組的注意。
可以見得,對方的腦子比你們好使得多。
既然付出震碎能量脈絡的代價,他肯定早就想清了對策。
逃走之後,一定會往人多的地方跑。
這可是霜月市,怎麼?真當守夜人軍團不存在呢?”
林宴的語氣平靜,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後才說出來的。
“當然了,你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但是這次的行動,可是神主大人親自交代的。
壞了神主大人的事情,你擔得起?”
“少拿神主來壓我!”
黑絕冷哼一聲。
暗黑色的能量從他腳踝處湧出,像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冰層表面遊走。
冰層在黑色能量的侵蝕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轉瞬間便被吞噬殆盡。
黑絕腳點地,整個人高高躍起,從林宴頭頂掠過,朝王野消失的方向追去。
林宴皺了皺眉。
“哎,真麻煩啊。”
他抬起手,往下一壓。
動作很輕。
但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間,黑絕頭頂的天空變了。
成百上千根冰稜,從夜空中憑空浮現,密密麻麻,遮天蔽月,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尖端鋒利如針。
“嗖嗖嗖......”
下一秒,冰稜墜落!
如同一場被精確制導的暴雨,瞄準了同一個目標。
黑絕抬頭,看著漫天冰稜,沒有退縮。
他張開雙臂。
潮水般的黑色能量從他體內湧出。
黑色能量在他頭頂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光線的黑暗,像是通往另一個次元的入口。
冰稜刺入漩渦,悄無聲息地消失。
林宴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渾身散發出寒氣,半邊臉上覆蓋上了冰霜,從額頭到下巴,將他那張清秀的臉切割成兩半。
他的雙臂朝空中揚起,十指張開,掌心朝天,像是要將整個天空都託舉起來。
地面裂開。
巨大的弧形冰層,從地面升起,將林宴和黑絕所在的區域整個包裹起來。
冰層厚達數米,通體幽藍,表面流轉著冷冽的光芒。
寒氣從冰壁上蒸騰而起,將冰球內部變成一片白茫茫能見度不足一米的冰霧世界。
黑絕從空中落地,半跪在地上,黑暗能量在他身上像火焰一樣燃燒。
他緩緩站起來,看著林宴。
兩人遙遙相望,氣氛劍拔弩張。
只需要一個導火索,神諭門一二之間的戰鬥就將爆發。
就在黑絕要出手的一瞬間。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從高處俯視眾生的漫不經心。
聲音中沒有任何情緒。
但就是這種甚麼都沒有的空洞感,卻比任何殺氣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黑絕......”
“你當我不存在嗎?”
冰球內部的空氣凝固了。
黑絕的身體僵住了。
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黑白雙眼同時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變成兩個空洞,沒有生命的玻璃珠。
他的手還保持著抬起的姿勢,但那隻手卻在微微顫抖。
像是被天敵盯上後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應激反應。
他緩緩仰頭,目光穿過白色冰霧。
冰球頂端緩緩融化。
那個人站在半空,像是從月光中走出來的。
他穿著深色的長袍,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臉藏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巴。
雙手垂在身側,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戒指,中央刻著血紅字型——“冥!”。
他就那麼站著,沒有任何刻意的氣勢外放,但冰球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陰司神主大人.....”
黑絕吞嚥了一口口水,整個人在半秒內從站姿變成了半蹲,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點地,頭低下去,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
他的眼睛不敢看那個方向,只敢盯著面前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碎冰。
黑色火焰早就熄滅了,黑色能量也縮回了體內。
此刻他就像一頭老實的家畜,沒有任何威脅。
額頭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林宴也半蹲下去。
他的動作比黑絕更從容,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不敬。
其他神諭門的成員,從屋頂上跳下來的、從牆頭上滑下來的、從陰影中走出來的,二十多個人,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半蹲,低頭,沉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對視,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陰司神主緩緩落地,輕聲問:“你們在幹甚麼?”
沒有人敢回答。
場面鴉雀無聲。
林宴皺了皺眉。
在腦子裡將要說的話反覆掂量了幾遍,才謹慎開口:
“回稟陰司神主大人,剛才霜狼公會的人無意間闖入這裡,發生了一些摩擦。狂刀追過去了。”
他說完立刻恭敬地低下頭。
陰司神主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從黑暗中生長出來的雕塑。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也可能只有幾秒,但在場每個人都覺得像是過了幾個世紀。
終於,陰司神主開口了。
“霜狼公會的甚麼人?”
林宴回答:“副會長,王野。”
陰司神主輕輕“哦”了一聲。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話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的話。
“所以說,你們這麼多人,都不是王野的對手?”
黑絕心裡咯噔一聲。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然後猛地一擰。
忽然,他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蒼白的手掐住了黑絕的脖子。
陰司神主的手臂抬起,將黑絕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黑絕的身體在半空中晃盪,他的腳尖離地,他的雙手垂在身側,不敢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