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陽的橫刀扔在一旁，手顯然已經抬不起來了。
至於南宮富貴——
他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灘肉泥。
就那麼趴在幾米外的地方，臉貼著地板，四肢攤開，一動不動。
“呼呼呼......結......結束了....嗎.......”
他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有氣無力。
腳步聲響起。
陸懸燈慢悠悠地走到三人身邊，嘴角掛著滿意的笑容。
“練得還算馬馬虎虎。”
三人誰也沒有力氣回應，只是用眼神表達著“您說啥就是啥”的意思。
陸懸燈也不在意，繼續道：
“上午就到這兒。下午再說。”
“下午是針對性訓練。你們每個人，都會有專門的課程。”
韓子夜心頭一跳。
——專門課程？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陸懸燈。
那個男人正抱著胳膊，臉上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笑容——
像是在期待甚麼好戲。
——專門課程是甚麼？
——會比上午更恐怖嗎？
韓子夜心中湧起一陣沒底的感覺。
說實話，經過這一上午的折磨，他對自己還能撐多久，已經完全沒數了。
那種被重力場反覆蹂躪的感覺，那種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無力感，那種每一次爬起來都需要耗盡全力的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多少。
但他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沒用。
陸懸燈不會因為他的忐忑就手下留情。相反，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心裡沒底，說不定會加練得更狠。
“中午有一小時休息時間。”
陸懸燈繼續道，打斷了韓子夜的思緒：
“抓緊吃飯，抓緊休息。”
“下午一點，準時在這裡集合。遲到一秒”
他嚴厲道：
“後果自負。”
說完，陸懸燈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留下三人躺在原地，各自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南宮富貴那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
“嗚嗚.....我感覺要堅持不下去了，這才兩天啊！天吶！我怎麼感覺過了兩年！”
“葉子哥......陽哥......你們說......下午的專門課程......會是什......”
韓子夜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以陸懸燈的性格，一切皆有可能。
哪怕是下午就讓他們下城牆去直接和異鬼廝殺，韓子夜也不會感到奇怪。
炎陽也沒有回答。
那雙金紅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裡面閃過一絲厲色。
不管是甚麼——
來就是了。
韓子夜深吸一口氣，緩緩撐起身體。
雙腿還在發抖，手臂還在顫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走，去吃飯。”
“吃...必須吃！！就算是死，也不能當個餓死鬼！”
南宮富貴發出一聲哀嚎，但還是艱難地爬了起來。
炎陽也站起身，撿起橫刀。
三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朝樓下走去。
...........
下午一點半。
特訓室內。
韓子夜盤腿坐在地板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人。
米色的毛衣，毛呢長褲，細框金絲眼鏡。
看起來就像CBD裡隨處可見的都市白領，溫文爾雅，人畜無害。
但韓子夜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守夜人軍團的總司令。
序列01——【神威】的擁有者。
江衍。
韓子夜偷偷嚥了口唾沫。
說實話，他心裡挺意外的。本以為下午的專門課程，會是陸懸燈來教他，沒想到江衍居然會親自來。
他不敢問。
只是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垂落在自己膝蓋前的地板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江衍明明看起來那麼溫和，那麼無害，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但每次面對他，韓子夜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自己心裡想甚麼，彷彿都被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那種被看透的感覺，比面對任何強敵都讓人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江衍沒有說話。
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對面，一隻手託著下巴，彷彿在神遊天外。
韓子夜也不敢說話。
只是用餘光偷偷瞥向兩邊——
特訓室很大，被分成了三個區域。
東側。
陸懸燈正在教炎陽。
那場面，熱鬧得很。
兩人手持橫刀，正在激烈對戰。
炎陽的火焰刀氣與陸懸燈的銀色刀氣交織在一起，呼嘯陣陣，火星四濺。
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偶爾有刀氣餘波斬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焦痕。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炎陽被壓制得死死的。
他每一次進攻和變招，都被陸懸燈提前預判。
然後被搶先一步封死。
場面很熱鬧，但其實是一邊倒。
炎陽只有招架之力。
毫無還手之功。
西側。
更熱鬧。
秦礫來了。
那位序列07【菲尼克斯】的擁有者，此刻正站在南宮富貴對面，笑意盈盈，雙手負在身後。
他的身前，漂浮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那火焰翻湧著，蠕動著，漸漸凝聚成一隻栩栩如生的不死鳥。
展開雙翼，拖著長長的尾羽，通體幽藍，美得驚心動魄。
然後——
那隻不死鳥動了。
它朝著南宮富貴俯衝而去！
“媽呀，救命！！！”
南宮富貴發出一聲慘叫，轉身就跑。
火焰不死鳥追在他屁股後面，緊咬不放。幽藍色的火焰不時噴出一縷。
落在南宮富貴屁股上，燙得他嗷嗷直叫。
“啊！燙燙燙！秦隊！秦教官！您這是幹甚麼啊！有話好說！別追了！別追了！”
他捂著屁股，繞著場地的邊緣瘋狂轉圈，一邊跑一邊回頭，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但那不死鳥根本不理他，繼續追。
繼續噴火。
“嗷！！！”
慘叫聲此起彼伏。
韓子夜默默收回目光，嚥了口唾沫。
東邊，刀光劍影，炎陽被吊打。
西邊，不死鳥追屁股，南宮富貴被燒得嗷嗷叫。
只有自己這邊——
安安靜靜。
江衍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隻手託著下巴，目光放空。
韓子夜又等了一會兒。
終於忍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到甚麼：
“江司令.......那個.........”
江衍沒有反應。
韓子夜又提高了點聲音：
“江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