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閻隊你這人吧.....剛來那會兒覺得你凶神惡煞,下手忒狠。
但處久了就知道,人其實不壞,對咱們是實打實的好。
那時候.....還總讓爵士給咱們開小灶加餐呢,嘿嘿。”
南宮富貴一副老成在在的模樣:
“到了城務組,那可是新環境,您這火爆脾氣可得收著點啦。別跟新同事也動刀動槍的,啊?”
韓子夜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心裡暗自嘀咕:
這胖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爵士和黑土是潛藏的王下十一鬼疫,這事兒早就傳開了。
現在提起爵士,無異於在閻逸心頭的傷口上又撒了把鹽。
他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輕輕頂了南宮富貴一下,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南宮富貴被頂得一怔,扭頭看向韓子夜,臉上還帶著點茫然,顯然沒完全領會韓子夜的用意。
沒想到,反而是閻逸先開口了。
他並沒有動怒,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即將燃盡的香菸,火光在他黯然的眼眸中短暫地亮了一下。
隨即帶著唏噓嘆了口氣。
“沒甚麼不能提的。”
“爵士,黑土......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兄弟。
同吃同住,也一起在鬼門關前打轉過。”
他搖了搖頭,臉上交織著困惑與痛楚,“實話實說,在此之前,我是真沒看出半點異樣。”
“爵士吧......”
他嘴角扯動了一下,開始追憶起來,“平時總是樂呵呵的,圍著灶臺轉,把大家喂得飽飽的。
唯一有點特別的,大概就是他一個炊事兵,卻總把自己收拾得挺利落。
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還留著個大油頭,不像我們這些糙漢子。黑土呢.....”
閻逸的眉頭緊緊鎖起,“那就更看不出來了。
話少,老實,肯出力,髒活累活搶著幹,存在感低得有時候都會忘了他也在。
也就比璇子和孫平強上一點。
我記得,他還救過我好幾次命。”
“生死關頭,挺身而出,那都不像是演出來的啊。”
閻逸用力搓了把臉:
“唉,有時候我真想不通。人類,異鬼......究竟哪副面孔,才是他們真實的模樣?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並肩作戰,付生死的戰友,真實身份竟是異鬼陣營頂端的存在,是帶來無數殺戮與災難的王下十一鬼疫。
閻逸的心情之複雜,遠不是幾句言語能夠形容。
358小隊,短短時間內,失去爵士和黑土,影子人孫平戰死.....
作為隊長,他心中的沉重,外人難以體會。
片刻後,閻逸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韓子夜的肩膀。
“城牆上的日子,就是這樣。”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走了,你們還得繼續守在這兒。”
他的目光掃過韓子夜、南宮富貴,以及牆垛上閉著眼睛的炎陽,“你們都是好苗子,比當年的我更有潛力,也趕上了不同的時機。
好好活著,努力變強,別輕易折在這牆上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背影顯得有些寂寞。
這個在霜月長城東9區戰鬥了十幾年的老兵,就這樣,在一個平靜的夜晚,離開了視為歸宿的戰線。
腳步聲在空曠的階梯上回蕩,漸漸遠去。
城牆上,又只剩下了韓子夜三人。
南宮富貴望著閻逸消失的方向,臉上沒了之前的跳脫,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低聲嘟囔:
“唉,閻隊這一走......感覺心裡一下子空了不少。”
韓子夜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離別是長城永恆的旋律,傷感無濟於事。
他想起江衍的叮囑,對南宮富貴和炎陽說道:
“我們回去吧。明天一早九點,要去千機寮集合,進行特訓。你們應該都接到通知了吧?”
炎陽抱著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南宮富貴“哦”了一聲,撓撓頭,疑惑道:
“通知是接到了......不過葉子哥,為啥特訓要選在千機寮啊?
那不是搞科研和打造裝備的地方嗎?
難道要教我們怎麼操作那些複雜機器?
還是說,又要發新裝備了?”
“具體訓練內容我也不清楚。”
韓子夜搖搖頭,江衍並未透露細節,“但既然是上面安排的特訓,地點選在千機寮,必然有他的用意。
總之,做好準備吧,訓練強度肯定不會小。”
一想到“特訓”二字,南宮富貴頓時叫苦不迭:
“啊.......又要遭罪了!我現在渾身骨頭都還在疼呢!
是不是上回受傷太重落下後遺症了?”
不過,這愁眉苦臉的表情只維持了幾秒,他忽然又想起了甚麼,小眼睛猛地睜大,裡面燃起兩簇興奮的火苗,剛才的低落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湊近韓子夜,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裡的激動和難以置信:
“葉子哥!剛才閻隊話裡那意思......你聽懂沒?
他說上面可能在醞釀組建新的生肖小隊!
而這個時點,又剛好叫我們三個去特訓!
意圖好像很明顯了啊?
我的天吶,這.......這不會是真的吧?
生肖小隊啊!我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
“這要是真能選上生肖小隊,我的媽呀!那牛逼可真是吹破天了!
以後誰還敢說我南宮富貴只是個靠著家裡,只會吃喝玩樂的廢柴二代?
我爹知道了還不得把族譜第一頁改成我的名字?
不不不,他得專門給我立個傳!
那些以前瞧不起我的傢伙,見了我還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南宮隊長’?哈哈哈哈哈......”
看著他瞬間陷入幻想,幾乎要流口水的樣子,韓子夜有些無奈。
但也能理解這份激動。
生肖小隊,對於任何一名守夜人而言,都是至高無上的榮譽和夢想。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先別想得太美。”
韓子夜給興奮過頭的南宮富貴潑了盆冷水,也像是在提醒自己,“閻隊也只是聽到風聲。
而且,就算真有這個機會,前提也是我們能透過特訓,達到相應的標準。那絕不是容易的事。”
“走吧,”韓子夜最後說道,聲音在“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最好別遲到。”
第二天,韓子夜醒得很早。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
鬼王、王下十一鬼疫、神諭門、天武京七皇族、燼淵血脈.......
海量的資訊交織在一起,根本來不及消化。
事實上,昨晚上,他幾乎沒有睡熟。
與江衍的那場談話,韓子夜知道了更多的內幕。
都說未知最令人恐懼,但有時候,當你看清了事物的全貌,卻發現那輪廓龐大到超乎想象,自身渺小如塵埃時。
那種無處著力的茫然與沉重,同樣能讓人輾轉反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