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維持著籠罩全境的結界的情況下，我並沒有多餘的力量，去隨心所欲地施展你所想象的那種全能。”
江衍看著他震驚到失語的樣子，繼續補充道：
“至於那天在靜安區，你看到我輕鬆擊敗【鬼虎】......”
他輕輕搖了搖頭。
“那並非常態下的力量。那是我臨時撤除了霜月長城對應區域的結界防禦。
將用於維持那一段結界的力量短暫收回己身，才換來的爆發。”
“而就在我集中力量於靜安區內部解決問題的那段時間裡，霜月長城之外，因為結界缺口的出現，瞬間聚集了遠超平日數量的異鬼。”
“但你要明白，這種模式，絕不可能成為常態。
陸懸燈很強，強到可以獨當一面，但他終究不是永不知疲倦，無限輸出的戰爭機器。
沒有任何人，能夠僅憑一己之力，在失去結界防護的情況下，長久地守住一道面向無盡冰原的缺口。”
江衍目光深邃看向韓子夜：
“現在，你還認為，擁有【神威】的我，是無所不能的嗎？”
韓子夜沉默，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再告訴你一個或許會讓你感到挫敗，卻必須認清的事實。”
江衍沒有等待韓子夜回答，徑直說了下去：
“即便是在我暫時抽離了部分結界力量，獲得強化狀態的情況下.......我依然沒能徹底殺死【鬼虎】。”
“祂在城牆之外的無盡冰原深處，仍留存著脊種。
憑藉那種東西，祂就能復活’。
儘管復活後的狀態會陷入較長時間的虛弱與不穩定，力量也必將大損。
但事實就是，我並沒有真正擊殺【鬼虎】。
在未來的某一天，祂一定會捲土重來。”
“異鬼遠比你目前所見所想的，更為麻煩。”
江衍忽然話鋒一轉，提及了一個看似無關的細節：
“自由一日那天，你和小隊隊員，曾在靜安區一家名為‘米幻’的桌遊吧，參與過幾局狼人殺遊戲，對吧？”
韓子夜心頭猛地一跳！
自由一日那天的經歷瞬間清晰回放——
裝潢奇特的桌遊吧，那個看似市儈精明的黃毛老闆，幾局看似平常卻隱隱透著怪異的遊戲.....
他後來才知道，那個老闆就是王下十一鬼疫的【蠱】！
但他一直想不通，【蠱】為何要大費周章，陪他們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這件事，江司令又是怎麼知道的？！
“你無需疑惑我為何知曉。”
江衍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的天賦，追溯過去某個時空片段內已發生的事情，並非難事。
尤其是當這件事與王下十一鬼疫直接相關，且在靜安區這個棋盤上留下過清晰痕跡時。”
他直接切入核心：
“你後來應該知曉了，那個老闆就是【蠱】。
但那幾局遊戲，絕非祂一時興起的無聊消遣，而是一次精心設計，環環相扣的關鍵落子。”
“【蠱】需要達成的目的，是在靜安區範圍內，發動能夠封印絕大多數人類超凡者天賦的蠱術。
覺醒序列級天賦的超凡者除外。
而這種大型蠱術，需要一個複雜的引子——
它要求一定數量的，自願踏入其預設場域的人類超凡者。
並且這些超凡者所具備的天賦種類，必須涵蓋至少三個以上大類的天賦。
還需要燼淵的能量，作為最終的凝結點。”
韓子夜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那天的隊員構成。
“而當天，你們那一桌人裡，”
江衍準確地指出，“恰好囊括了‘元素系’、‘輔助系’、‘戰鬥系’，以及‘動物系’天賦者。
而你，則是最重要的一環，也就是燼淵！
完全滿足了祂發動那場天賦剝離儀式的苛刻條件。
至於你們為甚麼會恰好會在那個時間點，決定去玩一場狼人殺，同樣也是【蠱】的精心佈局。
他的蠱術，對人心稍加引導非常簡單。只要自由一日那天，你們出現在靜安區，就幾乎不可能逃出祂的圈套。”
原來如此！
韓子夜恍然大悟。
每一步看似偶然的行為，甚至遊戲中的互動，竟然都在【蠱】的算計之中！
“這也解釋了，為何在靜安區天賦剝離生效後，絕大多數守夜人失去力量，卻仍有極少數例外。”
江衍順勢點明，“南宮富貴的【縉雲饕餮】屬於序列級天賦，故能豁免規則壓制。而你......”
“身為燼淵，你的力量根源【黑夜權柄】本就獨立於人類超凡天賦體系之外，自然不受影響。”
韓子夜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異鬼的謀劃，竟能如此深遠，如此精密。
“我向你揭示這件事，並非僅僅為了解釋那場災難的起因。”
江衍的聲音將韓子夜從後怕中拉回：
“我要你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異鬼的手段，比我們想象得要多。
它們之中像【蠱】這樣的存在，都能悄無聲息地潛伏到我們身邊，並悄然佈下致命的陷阱。
而我們，在事發之前，竟毫無察覺！”
江衍的目光變得極為銳利，彷彿在審視整個霜月市的佈防：
“這也正是為甚麼，即便我掌握著【神威】，身為守夜人軍團的最高統帥，我依然選擇隱匿在萬物社這樣的暗處。”
“並非我畏懼死亡，而是因為，在明處，我是靶心，是異鬼首要算計與針對的目標。
任何針對我的成功暗算，最終付出的代價，都將轉嫁到那道維繫億萬人存亡的結界之上，轉嫁到無數守夜人與平民的生命之上。”
“只有在暗處，作為觀察者，作為最後的底牌，我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對整個棋盤態勢的洞察。
我的生命本身或許無足輕重，但我所維繫的那道防線......人類，賭不起它的任何閃失。”
“呼——”江衍長出了一口氣。
說了這麼多，他倒像是卸掉了心事，
積壓的情緒找到了出口，整個人反而變得輕鬆了一些。
話音落下，酒吧內鴉雀無聲。
韓子夜怔怔地坐在那裡，心臟在胸腔內沉重地搏動。
“好了，最後.....”
“我來回答你最初的問題——為甚麼，在靜安區，對那些戰死的守夜人，見死不救。”
江衍微微閤眼，復又睜開。
“並非沒有那樣的能力，”
“而是.......不能救。”
“【神威】的本質，是‘凡我所思，即成現實’。
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實現’的代價是均等的。
它遵循著類似於能量守恆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