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久到包廂內變幻的光影都彷彿凝固,他才緩緩地、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僵硬姿態,抬起了頭。
此刻,他臉上那市儈和諂媚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狂熱,痛苦和某種解脫的扭曲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邪笑。
“現在……遊戲只能繼續,已經沒有退出的”!”他的聲音嘶啞,彷彿變了一個人,“但,如果我告訴你們,這個遊戲,已經是真實的遊戲,遊戲裡出局的人,會真的死去……接下來你們會怎麼玩呢?”
“呵呵呵呵”
說著,他有深意地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臉上閃過貓捉老鼠的快意
韓子夜心臟猛地一縮。
——他在說甚麼?!
——真的遊戲?出局等於死亡?!
——不對!這老闆絕對有問題!我們被暗算了?!
——可是……為甚麼?自己這邊這麼多超凡者,為甚麼會這麼輕易地被控制?!
自己是貨真價實的四階,其他358小隊隊員也不弱,怎麼可能被他一個看起來最多二階的超凡者完全控制住?
還有一點說不通的是,如果對方對自己這群人有惡意的話,現在大家都動不了了,他完全可以下手屠殺,為甚麼還要繼續這荒唐的“遊戲”?
——這不合邏輯!
——他圖甚麼?
就在韓子夜心念電轉,瘋狂思考破局之法時。
老闆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都不要多想,想也沒用!就算要死人,也必須玩完這一局!”
“天……黑了!”
周圍的燈光瞬間熄滅,絕對的黑暗再次降臨,將所有人的身影吞噬。
這一次,韓子夜的心徹底慌了。
老闆的話如同惡毒的詛咒,縈繞在耳邊——出局,即死亡!
阿七自爆的血霧,土豆被吊頸蒸發的身影……難道他們真的……死了?
韓子夜不敢再想下去,他緊緊攥著手中那瓶在黑暗中浮現,散發著不祥紫光的毒藥瓶,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和糾結。
——要不要撒毒?
按照之前他認定的邏輯,土豆是狼,那麼和土豆站邊,極力保他的飛仔、璇子、孫平,這三人中很可能藏著剩餘的狼人。
可是……萬一呢?萬一自己之前的判斷是錯的呢?
萬一土豆真的是那個不會玩、緊張到忘了報驗人的真預言家呢?
那麼飛仔、璇子、孫平就可能是好人!
如果自己毒錯了……豈不是親手殺死了自己的隊友?
而且韓子夜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爵士和阿七都是狼,兩人互相配合演了一齣戲。
然後夜晚的時候,爵士自己刀了自己,最後將警徽留給了滑鼠,讓所有人誤認為滑鼠是他驗出來的好人!
如果是這樣..........那麼狼人就是爵士、阿七、滑鼠。
最後一個狼人.........鎖定在白天的時候和滑鼠戰隊的人中!
自己不是,南宮富貴是第一天晚上被殺,自己救下來的,大機率也不是。
最有可能是狼的.........
就只有向日葵了!
——要把向日葵毒掉嗎?
韓子夜猶豫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毒對了,對方真的是狼人……難道自己就要因此奪取他們的生命嗎?
這不再是遊戲,這是殘酷的生存抉擇!
道德、邏輯、對同伴的信任、對未知的恐懼……各種情緒在韓子夜心中激烈交戰,讓他幾乎窒息。
他握著毒藥瓶的手微微顫抖。
——毒,還是不毒?
——毒誰?
時間在黑暗中無聲流逝,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韓子夜的額角滲出了冷汗,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在“可能殺死隊友”的壓力下做出理性的判斷。
最終,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鬆開了幾乎要捏碎毒藥瓶的手。
“我……不使用毒藥。”他聲音乾澀地說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韓子夜錯過了選擇的時間,也放棄了一次可能扭轉局勢的機會。
黑暗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嘆息。
然後——
“天……亮了。”
視野恢復。
黃毛老闆站在圓桌中央,臉上那扭曲的笑容愈發擴大,他舔了舔嘴唇,如同品嚐到了甚麼美味,緩緩開口:
“昨夜,1號玩家,死亡。”
聽到自己“死亡”的訊息,申鴻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我?怎麼會是我……”
他下意識地低頭,話音未落——
“噗嗤!”
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
一截閃爍著寒光的刀刃,毫無徵兆地從他胸前刺出,刀尖朝上,淋漓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申鴻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張口想要說甚麼,卻只能發出嗬嗬聲,嘴裡不停吐出血沫。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前一秒,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撐著他,讓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了虛握的右手,做出了一個持槍的手勢,對準了斜對面的南宮富貴!
“轟——!”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開!
南宮富貴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擊中,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
他愕然低頭,看向自己血淋淋的胸口,臉上充滿了荒謬和不解的神情,張了張嘴:“我……靠……”
隨即,他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
“1號獵人開槍,帶走7號玩家。雙出局,沒有遺言。”
老闆無情地宣佈,彷彿只是處理了兩件無關緊要的物品,“請警長決定發言順序。”
滑鼠面無表情,僵硬地抬起了右手。
“警長決定,順時針順序,8號玩家請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