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
林凡和趙玉成離開白柳集。
兩人沒有走正路。
而是繞開村口，從荒田間穿過去。
白柳集後方，是一片低矮丘地。
再往北，才是廢棄舊河道。
陰風渡就在舊河道盡頭。
趙玉成跟在林凡身後，心裡始終繃著。
如果是以前，讓他夜探邪修據點，他肯定會緊張。
現在也緊張。
但不一樣。
因為前面走的是林凡。
趙玉成看著林凡的背影，心裡莫名穩了不少。
他想起昨夜那句話。
“若再來一個白玉使怎麼辦？”
當時他沒問出口。
現在，他忍不住問了。
“林師兄。”
“若陰風渡真有另一個白玉使呢？”
林凡腳步不停。
“那就再殺一個。”
趙玉成呼吸一滯。
這話很平。
沒有狠勁。
也沒有故意嚇人。
可正因為太平，趙玉成才更震。
如果是昨夜之前，他會覺得這話太狂。
白玉使是甚麼人？
天師七境大邪修。
背後還有魂燈、邪丹、屍骨、人質這些手段。
哪是說殺就殺？
可昨夜之後，趙玉成竟然覺得，林凡不是在說大話。
他是真的能殺。
趙玉成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若是黑爐使呢？”
林凡這次停了一下。
“先看。”
趙玉成立刻明白。
林凡不是莽。
白玉使能殺，是因為已經交過手，也摸清了手段。
黑爐使未知。
境界未知。
法器未知。
是否帶最終丹，也未知。
這種情況，自然不能硬衝。
林凡繼續往前。
“陰風渡這次，我們不打正面。”
“先查陣。”
“查人。”
“查貨。”
“能確定接貨路線最好。”
趙玉成點頭。
“明白。”
兩人一路疾行。
夜風越來越冷。
越靠近舊河道，空氣裡的溼氣越重。
這地方以前走水運。
後來河道改了，水流斷了大半。
只剩下一些深淺不一的水窪和淤泥。
四周荒草很多。
人一走進去，腳下就容易陷。
趙玉成低頭看了一眼。
地上沒有新鮮車轍。
這讓他有些疑惑。
“林師兄，這裡看著不像有人常走。”
林凡看著前方。
“邪修不會走明路。”
他抬手在地上一點。
一縷雷意沒入土中。
片刻後，地下傳來極輕的符氣波動。
趙玉成臉色微變。
“地下有路？”
林凡點頭。
“有陣遮著。”
“走。”
他帶著趙玉成繞過一片荒草，來到一處廢石碑前。
石碑上字跡已經模糊。
只能隱約看出“陰風渡”三個字。
碑後是一片亂石。
看著沒有路。
林凡腳下一踏。
武侯奇門展開。
周圍氣機在他眼中變得清晰。
很快，他看到亂石之間有一條氣機斷層。
遮氣陣。
手法很舊。
但很實用。
若不是懂奇門和陣法的人，根本看不出這裡有入口。
林凡一指點出。
太虛古雷壓得極細，順著氣機斷層劃過。
沒有破陣。
只是開了一道縫。
“跟緊。”
趙玉成立刻跟上。
兩人穿過亂石。
眼前景象頓時變了。
不是完全變成別的地方。
而是多出了一條窄路。
窄路往下，通向舊河道深處。
趙玉成看得後背發涼。
“這陣藏得真深。”
林凡道：“第一層而已。”
趙玉成心裡一沉。
第一層？
兩人繼續往下。
很快，趙玉成就感受到不對。
越往下，耳邊風聲越重。
可四周荒草沒怎麼動。
這風不正常。
林凡停住腳步。
“第二層，困魂陣。”
趙玉成立刻握住符籙。
“這裡有魂？”
林凡看向舊河道盡頭。
“有。”
他沒有立刻動手。
困魂陣不一定只是困鬼。
也可能是用來防止裡面的人魂跑出來。
如果強行破陣，水牢裡的活人可能會受影響。
林凡取出太一符，貼在趙玉成肩頭。
“別亂看水面。”
“也別聽聲音。”
趙玉成心裡一緊。
“是。”
兩人繼續前行。
舊河道里有積水。
水面很黑。
看不到底。
趙玉成強忍著沒有低頭看。
可耳邊卻慢慢響起聲音。
有人喊他名字。
有人哭。
有人說自己被關在水下。
趙玉成額頭出汗。
他知道這是陣法擾心。
可知道是一回事，扛住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心神微晃時，肩頭太一符亮了一下。
那聲音頓時弱了很多。
趙玉成心裡一鬆。
還好林凡提前貼了符。
否則他剛才可能已經中招。
林凡走在前面，眼神很冷。
這裡確實有魂。
而且數量不少。
陰風渡底下，恐怕真有水牢。
萬丹會把這裡叫篩口，不是沒有原因。
他們把各地送來的活人和魂材，都先關在這裡。
合適的往上送。
不合適的就地煉掉。
這地方，比白柳集更髒。
再往前，第三層陣出現。
林凡停在一棵枯樹後。
前方不遠處，終於能看到陰風渡的輪廓。
廢棄碼頭。
半塌的木樁。
幾間破屋。
一座歪斜的渡亭。
表面看，確實荒廢多年。
可在林凡眼裡，渡亭下方有氣機流動。
碼頭木樁之間，也刻著符線。
第三層陣，是轉運陣。
不傳人。
傳貨。
或者說，傳魂材、丹材一類的東西。
趙玉成壓低聲音。
“林師兄，這地方比白柳集大。”
林凡點頭。
“白柳集是丹窟。”
“陰風渡是路口。”
趙玉成看著那片廢碼頭，心裡越發緊。
如果不是林凡帶著他，他根本看不出這裡藏了這麼多東西。
第一層遮氣。
第二層困魂。
第三層轉運。
再加上可能存在的水牢和老井。
這哪裡是廢渡口？
這是萬丹會經營很久的邪修據點。
林凡沒有急著靠近。
他以奇門局緩緩鋪開。
氣機一點點探過去。
很快，他發現渡亭後方有一口井。
井口蓋著石板。
石板上壓著鐵鏈。
鐵鏈上掛著小丹爐形狀的銅鎖。
林凡眼神微凝。
老井。
陳虎說的那口井，應該就是這個。
井下的氣息很沉。
不能亂碰。
他又看向渡口另一邊。
那裡有幾道活人氣息。
不多。
四個。
都藏在破屋裡。
修為不高。
地師境左右。
應該是看守。
但真正讓林凡在意的，不是他們。
而是水下。
水下有很多弱氣。
活人的氣。
至少二三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