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手抖得厲害。
林凡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
“別抖。”
婦人咬住嘴唇,強行穩住手。
符水喂下。
小女孩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哭出聲。
這一聲很小。
可婦人整個人都軟了。
“活了!”
“我女兒活了!”
周圍鎮民眼眶都紅了。
林凡沒有多看。
繼續下一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邊泛白。
黑水鎮的哭聲仍然沒停。
但最初那股徹底崩潰的慌亂,已經壓下去不少。
林凡把還能救的先穩住。
然後開始安排人。
“客棧在哪?”
一箇中年男人趕緊指路。
“鎮中那邊,來福客棧。”
林凡點頭。
“把傷輕的人送過去。”
“床鋪不夠,就打地鋪。”
“被褥全拿出來。”
“燒熱水。”
“再找乾淨布。”
“藥鋪在哪?”
另一個人連忙道:“東街。”
林凡道:“去拿艾草、黃芪、人參、硃砂、糯米。”
那人遲疑道:“藥鋪掌櫃也昏了,門鎖著。”
林凡看向他。
“砸開。”
那人一怔。
林凡聲音平靜。
“救命的時候,門鎖不重要。”
“回頭我賠。”
那人這才反應過來。
“是,道長。”
幾名壯年男子立刻往東街跑。
林凡又叫住掌櫃模樣的人。
“鎮上誰能主事?”
那人臉色難看。
“鎮長昨夜死了。”
“還有幾個族老,也昏著。”
林凡皺眉。
“那你們幾個能說話的,先頂上。”
“登記傷亡。”
“安頓活人。”
“死人先蓋好,別亂搬。”
“身上有黑紋的人,單獨放。”
“河水、井水,全部不能喝。”
聽到這話,周圍人臉色大變。
“井水也不能喝?”
“那我們喝甚麼?”
林凡說道:“鎮外山溪取水。”
“天亮後再去。”
“現在先用各家存水。”
“但只要是昨夜從井裡打上來的,都不能入口。”
這話說完,眾人更慌了。
林凡抬手一壓。
“我會先鎮住水脈。”
“不要亂。”
他越平靜,百姓越容易穩住。
很快,人群開始動起來。
傷者往客棧和幾處大宅送。
藥材被送到河邊。
大鍋架起來。
艾草燃起。
糯米鋪開,用來吸殘留陰氣。
硃砂和符水混在一起,分給被陰氣入體的人。
這些都是很基礎的法子。
卻很管用。
很多鎮民喝下符水後,臉色明顯好了一些。
有些人身上的黑紋,也淡了。
客棧掌櫃是在天亮時被人揹到河邊的。
他被抽了生氣,整個人蔫得厲害。
一睜眼,看見林凡站在一旁畫符。
掌櫃愣了很久。
隨後,眼淚直接下來了。
“客官……”
“不,道長……”
林凡看了他一眼。
“醒了就別躺著。”
“客棧借我用。”
掌櫃立刻掙扎著要起來。
“用,用。”
“道長隨便用。”
“客棧裡還有米,有柴,有幾間空房。”
“我這就讓夥計收拾。”
林凡點頭。
“你先喝符水。”
“別逞強。”
掌櫃雙手接過符水,喝了一口。
臉色好看了一點。
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昨天夜裡,他還只把林凡當成外鄉客。
最多覺得這個白衣少年有些不簡單。
可現在。
整個黑水鎮都知道。
是這個少年救了他們。
掌櫃心裡又羞又怕。
自己昨晚還勸他別惹事。
若林凡真聽了,黑水鎮現在已經成死鎮了。
想到這裡,掌櫃忍不住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聲音很清楚。
旁邊人都看了過來。
林凡眉頭一皺。
“你做甚麼?”
掌櫃紅著眼。
“我糊塗。”
“昨晚還勸道長別惹事。”
“我真是……”
林凡打斷他。
“你是普通人。”
“怕事正常。”
“現在別說這些。”
“去做事。”
掌櫃用力點頭。
“是。”
這一刻,他是真服了。
不是怕。
是服。
林凡繼續處理傷者。
直到日頭升起。
黑水鎮才算有了初步秩序。
來福客棧一樓全是傷者。
二樓也騰出幾間房。
大宅裡也鋪滿被褥。
傷輕的人照顧傷重的人。
幾名婦人負責熬藥。
壯年男子分成幾隊。
一隊去鎮外取水。
一隊看守河邊。
一隊去北山把活人帶下來。
林凡特意交代過。
北山山洞裡的屍體不要動。
丹爐殘骸也不要碰。
那裡邪氣殘留重。
普通人碰了,必定出事。
午前。
北山的幾名倖存者被抬下來了。
那個婦人抱著孩子,一看到林凡,立刻哭著要跪。
林凡揮出一道道氣,托住她。
“別跪。”
婦人抱著孩子,哽咽道:“道長,北山洞裡全是死人。”
“他們……”
林凡神色沉了一些。
“我知道。”
婦人眼淚止不住。
“我丈夫也在裡面。”
林凡沉默了一下。
“等茅山的人來,會處理後事。”
婦人點頭。
可眼神裡的痛苦沒有少半點。
林凡看得清楚。
他也知道,說甚麼都沒用。
人死了,就回不來了。
他能做的,是讓兇手死得更徹底。
張作森還活著。
萬丹會也還在。
這筆賬沒有完。
又忙了許久。
林凡終於有時間去檢查鎮中幾處殘陣。
河邊。
祠堂。
井口。
鎮口牌坊。
還有幾處門檻下埋著黑符的人家。
玄冥確實下了大功夫。
黑水大陣不是臨時佈下的。
它早就深入鎮子。
從河水,到井水。
從祠堂,到門檻。
從祖宗牌位,到鎮民自身。
每一處都被動過手腳。
難怪昨夜大陣一起,全鎮都逃不掉。
林凡越查,臉色越冷。
這不是一兩個邪修能做到的。
玄冥有陣法。
赤魘有丹爐。
背後還有張作森和萬丹會。
他們早就把黑水鎮當成丹材和祭品。
林凡心中殺意越來越沉。
但他手上很穩。
先用符壓井口。
再用武侯奇門找到水脈殘留邪氣。
他現在武侯奇門還只是二階。
但用來檢查殘陣,已經足夠。
很快,幾處明顯的邪氣節點被找出來。
林凡沒有一次性全部破掉。
他現在消耗不小。
強行全破,容易引動水脈反衝。
他選擇先鎮。
等茅山後續弟子來,再慢慢清。
做完這些,已經過了正午。
林凡終於感覺到疲憊。
不是撐不住。
而是精神一直繃著。
從黑水鎮入夜開始,他就沒有真正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