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怎麼了？”
身後的趙立，察覺到了林凡的異樣。
他看著林凡蹲在廢墟前，一動不動。
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他開口問了一句。
聲音中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虛弱。
剛才的那場戰鬥，情形實在是極度危險。
趙立的情緒，大起大落。
在極度的恐懼和極度的狂喜之間，反覆橫跳。
他的整顆心，一直死死地懸在嗓子眼。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了林凡和邪修的生死對決上。
在那種高壓的狀態下，他的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
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別的事情。
哪裡想得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只是如今，戰鬥結束了。
危機解除了。
周圍的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趙立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放鬆。
理智和記憶，也開始重新佔據大腦。
他看著林凡蹲在地上的背影。
看著那片廢墟。
他似乎也想起了甚麼。
“大哥……”
一個念頭，突然在趙立的腦海中閃過。
他臉上的慶幸和喜悅，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惶恐。
趙立邁開腳步。
慢步向林凡的方向靠近。
他的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慢上好幾倍。
雙腿彷彿灌了鉛一樣沉重。
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某種猜疑。
伴隨而來的，還有著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這種預感，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會的……”
“大哥修為高深，一定不會有事的。”
趙立在心中不斷地安慰著自己。
但是，他那微微發抖的雙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
他走到了林凡的身後。
目光越過林凡的肩膀，看向了那片廢墟。
這時候，林凡終於是回過頭來。
他站起身。
看著滿臉惶恐的趙立。
林凡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滿眼盡是惋惜之情。
沒有任何的隱瞞，也沒有任何的鋪墊。
林凡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極其沉重的語氣，開口說道：
“師叔……”
“節哀。”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
狠狠地劈在了趙立的天靈蓋上。
趙立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林凡撥開的那片碎石。
盯住了那隻黑得發紫的手。
那碎石瓦礫之下，掩埋著的軀體。
雖然已經失去了生命。
但上面，可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於天師境強者的氣息。
那是趙真良生前苦修多年的道氣殘留。
而那隻半截裸露出來的手臂上，穿著的衣袖。
更是最好的證明。
那是茅山內門弟子特有的服飾材質。
袖口處，還用金線繡著一個極其隱秘的“趙”字。
那是他們趙家兄弟，為了辨認彼此，特意留下的暗記。
絕不可能認錯。
此人，便是茅山的天師境高手，他的親大哥。
趙真良。
聽完林凡的話。
看清了那衣袖上的暗記。
趙立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他踉踉蹌蹌地向前衝了兩步。
雙腿一軟。
直接撲倒在了那片廢墟之上。
“大哥！”
趙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淚水，已然不自覺地從他的臉頰滑落。
大滴大滴地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伸出雙手，拼命地扒拉著周圍的碎石。
不管那些鋒利的瓦片劃破了他的手指。
不管鮮血流淌而出。
他只是瘋狂地想要把自己的大哥從廢墟里挖出來。
趙立不想面對這個事實。
他拼命地搖頭。
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不可能的……”
“這絕對不可能的！”
“大哥他可是天師四境的高手啊！”
“他道法高深，怎麼會死在這裡？”
“不會的！”
“一定不會的！”
“這肯定是個誤會！”
趙立的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絕望。
他緊緊抱住那隻冰冷僵硬的手臂。
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
但是，無論他怎麼做，那隻手依舊是那麼的冰冷，那麼的死寂。
殘酷的現實，毫不留情地擊碎了他的幻想。
他的大哥，真的死了。
還在遠處破廟廢墟內的石堅。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站在原地。
輕輕地抖了抖袖口。
拍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充滿惡意的恥笑。
“呵呵。”
石堅的內心，感到了一陣扭曲的快感。
他剛才因為林凡獲勝而產生的極度嫉妒和憤怒。
在看到趙立如此痛苦的模樣後，得到了一絲病態的緩解。
“哭吧。”
“用力地哭吧。”
“你趙立不是一直支援林凡嗎？”
“你不是覺得他是個絕世天才嗎？”
“現在你的親大哥死了，我看你還怎麼笑得出來！”
石堅在心裡惡毒地想著。
他剛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準備好好欣賞一下趙立的悲慘模樣。
可是。
下一秒。
他的笑容，就瞬間收了起來。
僵硬在了臉上。
因為，一股寒意。
一股極其純粹的，刺骨的寒意，猛地逼了過來。
這股寒意，不是來自於天氣的變化。
而是來自於一種極其恐怖的殺機！
石堅猛地抬起頭。
門外。
正有一雙充滿著極致殺意的雙眼，緊緊地鎖定了他。
那是林凡的眼睛。
林凡站在趙立的身邊。
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
而是轉過頭，目光如刀一般，直刺石堅。
那一瞬間。
石堅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他感覺整個人，都置身於絕對的極寒之中。
體溫在瘋狂地流失。
肌肉本能地變得僵硬。
那笑容，戛然而止。
一行冷汗，不受控制地從他的額頭冒出。
順著他的臉頰，快速滑落。
滴在了地上。
死意。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清晰的生死危機感。
石堅的心臟，劇烈地收縮。
他非常清楚。
他很是相信。
若是自己現在，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笑意。
若是自己再敢發出哪怕半點聲音。
他的小命，絕對會在下一秒，被林凡直接終結。
林凡的眼神，沒有任何的情感。
只有純粹的毀滅慾望。
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石堅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一動也不敢動。
生怕引起林凡的誤判。
他毫不懷疑林凡的膽量。
這個連天師八境邪修都敢殺，連同門叛徒都毫不猶豫處決的瘋子。
絕對敢在這裡，把他這個茅山大師兄也一併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