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插柳柳成蔭。
那一聲雖然短暫,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的喝彩聲,在死寂的演武場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聲音,就像是一根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瞬間引爆了徐明志心中的怒火。
“好!”
“好得很!”
徐明志怒極。
他那半眯著的深邃眼眸,忽然猛地完全睜開。
渾濁的眼球中,佈滿了血絲。
他手中的龍頭柺杖高高抬起。
然後,帶著萬鈞之力。
重重地往擂臺那堅硬的黑曜石地面上一杵!
轟——!
一聲巨響。
宛如平地驚雷。
一股極其恐怖的氣勢,從徐明志蒼老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天師八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深青色的天師之氣,凝練到了極致。
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兇獸,咆哮著衝出體外。
駭人的氣浪,化作波濤洶湧的駭浪,以徐明志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湧去。
狂風驟起。
擂臺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乾,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外圍的弟子們全都被驚住了。
他們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迎面撲來。
呼吸停滯。
胸口發悶。
就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了頭頂。
剛才那個忍不住喝彩的弟子,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他愣了一下,瞬間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連連後退,生怕被太上長老的怒火波及。
徐明志站在氣浪的中心。
他衣袍翻滾,白髮狂舞。
宛如一尊發怒的魔神。
他大聲應道,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懾全場。
“好!”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小子,這第一拳,你可看好了!”
徐明志兩眼透露著兇光。
死死地盯住了對面的林凡。
那眼神中,沒有半點長輩對晚輩的寬容。
只有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如今的場面,周圍弟子的反應,好像讓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決心。
此子,必除!
哪怕他是一個百年難遇的天才。
哪怕他是一個絕世妖孽。
不。
不對。
徐明志在心中瘋狂吶喊。
正因為他是一個天才妖孽,才更需要儘早剷除!
他徐明志等了多少年了?
從道祖那個時代開始。
這茅山掌門的位置,一位接一位地傳下去。
卻始終輪不到他自己。
他為了茅山,耗盡了青春,熬白了頭髮。
好不容易,熬到了這一代。
沈祖約這個掌門,雖然穩重,但也算不上甚麼驚才絕豔之輩。
眼看著,自己這把老骨頭的日子要熬到頭了。
眼看著,徐家在茅山,終於要有翻身打一場勝仗的一日了。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
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個林凡!
一個天賦甚至超越了當年道祖的妖孽!
不行!
絕對不行!
徐明志絕不允許任何人,阻擋他徐家掌控茅山的計劃。
絕不允許林凡,搶走屬於他孫子的未來。
林凡看著殺氣騰騰的徐明志。
他不恥一笑。
他根本不在乎這個老傢伙心裡在想甚麼陰謀詭計。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算計都是紙老虎。
林凡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來便是!”
“何須多言!”
天師之氣在林凡體內緩緩流轉。
化體境的磅礴生機,讓他無懼任何挑戰。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即將動手的千鈞一髮之際。
“太爺!”
忽然。
演武場外圍,傳來了一聲親切的呼喚聲。
這聲音有些虛弱,帶著明顯的喘息,但在安靜的演武場中,卻聽得清清楚楚。
那本已凶神惡煞,準備爆發出致命一擊的徐明志。
聽到這個聲音。
身軀忽然猛地一頓。
他停下了手中即將揮出的拳頭。
原本狂暴的天師之氣,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徐明志不自覺地轉過頭,往擂臺下方看去。
下一秒。
他的目光鎖定了人群中的石堅。
徐明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怒火中燒。
他扭頭看向臺下的石堅,厲聲怒喝。
“石堅!”
“我交代你的事情呢?!”
“你怎麼把他帶到這裡來了?!”
臺下的石堅被這一聲怒喝嚇了一跳。
他趕緊上前一步。
假裝出一副極其為難的樣子。
他彎下身,抱拳行禮,臉上滿是苦澀和無奈。
“太上長老息怒。”
“弟子……弟子實在是沒辦法啊。”
石堅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少年,語氣委屈。
“天祥他……他硬是要來。”
“弟子怎麼勸也勸不住,又不敢對他動粗,只能……”
沒錯。
來人,正是徐明志的親孫子。
徐天祥。
徐天祥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年紀。
他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道袍,臉色蒼白如紙。
瘦弱的身軀在風中微微顫抖,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徐天祥聽到爺爺責備石堅,趕緊上前一步。
他急促地喘息著,開始為石堅辯解。
“太爺……咳咳……”
“不關石師伯的事情。”
“咳咳咳……”
徐天祥話還沒說完,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
“是我……是我自己要來的。”
“我想看看……看看那個打敗了龍虎山的天才……咳咳……”
擂臺上。
林凡看到這一幕。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剛才那股劍拔弩張的殺氣,瞬間消散了不少。
林凡忽然眼前一亮。
他看著那個病懨懨的少年,腦海中飛速運轉。
怪不得。
怪不得這老傢伙剛進祖師堂,就對自己多番阻撓。
怪不得他寧願撕破臉皮,也要在演武場上置自己於死地。
看來,這老傢伙不歡迎自己,不是不無道理啊。
林凡的目光在徐明志和徐天祥之間來回掃視。
他全明白了。
這老傢伙怕是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他這一輩子沒當上掌門,心中的執念極深。
他這是想在臨死前,替自己的後生鋪好路子啊。
他想把茅山掌門的位置,留給他的孫子徐天祥。
而自己這個橫空出世的妖孽。
無疑成了他孫子繼位最大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