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祖約擺了擺手。
“別跟我客氣。”
“你今天回山,整個茅山都沸騰了。”
“老一輩的長老,新一輩的弟子,都在等著見你。”
他頓了頓。
“你可是我們茅山的驕傲。”
“是道門的希望。”
林凡沒接話。
他知道。
這驕傲,不是他一個人的。
是九叔,是沈祖約,是所有茅山人一起託舉出來的。
他只是站在了那個位置上。
演武場外圍。
一群弟子正圍成一圈。
他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快看,那就是林凡!”
“他就是那個在龍虎山大比中,一拳打爆魔頭張作森的林凡?”
“真的假的?他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吧?”
“你別說,我聽長老說,他前些日子才突破天師六境。”
“六境?!”
“那不是跟張玄一個級別了?!”
“難怪能贏。”
“他現在可是七境了,聽聞昨晚他一拳把青山都打塌了。”
“甚麼?!”
“不可能吧?”
“還真是個怪物!”
“以後我們茅山,要靠他撐腰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激動。
他們的眼神裡,有敬畏。
有好奇。
還有深深的羨慕。
林凡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
心裡沒甚麼波瀾。
他只是覺得。
這裡的人,好像都認識他。
可他,好像也忘了自己是誰。
他不是那個在演武場裡偷吃點心的少年。
不是那個被秋生文才欺負的師弟。
他是林凡。
一個站在天師七境的少年。
一個能讓整個道門為之震動的名字。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演武場外,大步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重。
帶著一股子壓迫感。
林凡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抬頭看去。
那人身材高大。
左臂已經不見了。
只留下一條血肉模糊的斷口。
繃帶纏得嚴嚴實實。
他知道這個人。
石堅。
茅山人見了都得稱呼一聲大師兄,如今的茅山十大長老之一。
也是九叔的師兄。
黃家村一事似乎還渾繞著他的心神。
那一次。
林凡用了一招“鎮神符”,可讓他顏面盡掃。
石少堅之死更是讓他如夢魘一般難以釋懷。
林凡記得。
那晚,他跪在石堅的床前,問了他一句:“你恨我嗎?”
石堅沒說話。
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眼神裡,全是恨意。
現在。
他回來了。
而且,看起來,已經痊癒了。
甚至。
變強了。
石堅走到沈祖約面前。
他彎腰拱手,動作標準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掌門。”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不冷不熱。
但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子疏離。
沈祖約點了點頭。
“石堅,你回來了。”
“身體好些了?”
石堅笑了笑。
“託掌門的福,已經好了。”
“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九叔和林凡。
“這位,就是林凡吧?”
他盯著林凡,眼神裡沒有笑意。
只有審視。
像在看一個敵人。
“九師弟,你也回來了。”
“這孩子,可比當年出息多了。”
九叔也拱手行禮。
“大師兄。”
“好久不見。”
“我帶林凡回來,是想讓他見見祖師堂,拜一拜列祖列宗。”
石堅哼了一聲。
“哼,回來就回來,還帶個野孩子回來?”
他口中的“野孩子”,明顯是指林凡。
林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知道,石堅恨他。
但他沒想到,恨意會這麼深。
“大師兄,”九叔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林凡是我徒弟,是我親手帶回來的。”
“他不是野孩子。”
“他有資格進祖師堂。”
石堅冷笑。
“資格?”
“他連祖師堂的門在哪兒都找不到吧?”
“一個連禮數都不懂的野人,也好意思進祖師堂?”
“連祖師爺的牌位都見不到,還談甚麼資格?”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狠狠地紮在林凡心上。
林凡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的天師之氣,在體內微微翻湧。
他知道。
石堅不是在說他。
他是在挑釁。
在用這種方式,逼他認錯。
在用過去的傷疤,羞辱他。
林凡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石堅。
眼神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藏著風暴。
就在這時。
沈祖約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石堅。”
“林凡是我茅山弟子。”
“他回山,是我親自帶的。”
“他是不是野孩子,我說了算。”
“你若不服,大可以去問徐太上長老。”
“但今天,他必須進祖師堂。”
石堅的表情變了。
他看向沈祖約。
眼神裡閃過一絲忌憚。
他知道。
沈祖約現在,是真不怕他了。
也真不怕徐太上長老了。
因為他知道,林凡的力量。
他知道,林凡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踩在腳下的小角色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
他咬著牙,低聲道:
“掌門,我並非不敬祖師。”
“只是,這禮數……”
“一個連自己身份都搞不清的野人,見祖師爺,豈不是大不敬?”
“他若連祖師堂的門都找不到,又何談拜祖師?”
“你若不信,就讓他自己去找。”
“若他能找得到,我石堅,當眾磕頭認錯。”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可誰都聽得出來。
這是在逼林凡出醜。
這是在用祖師爺的名義,羞辱他。
演武場的弟子們。
全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林凡。
等著看這齣好戲。
石堅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等著看林凡跪下。
等著看這個“野孩子”出醜。
可林凡。
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過身。
他沒有看石堅。
也沒有看沈祖約。
他只是看著演武場的盡頭。
那裡。
有一座青瓦白牆的小屋。
屋簷下,掛著一塊牌匾。
上書三個大字:祖師堂。
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步伐很穩。
沒有一絲猶豫。
沒有一絲慌亂。
就像他早就知道那裡有座祖師堂。
就像他從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該走這條路。
林凡走到祖師堂前。
他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那塊牌匾。
然後,他輕輕抬手。
將那塊牌匾的灰塵,拂去。
動作很輕。
但很堅定。
(內心獨白):我叫林凡。
我是個野孩子。
可我也是茅山的弟子。
我叫林凡。
我也是你們的後輩。
我回來了。
所以。
你不必再等我。
我,就在你面前。
林凡推開了祖師堂的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
裡面,香火繚繞。
祖師牌位靜靜供奉在正中央。
光暈灑在那一個個名字上。
林凡站在門口。
他沒有進去。
只是靜靜地站著。
像在等甚麼。
像在訴說甚麼。
沈祖約看著林凡的背影。
他笑了。
笑得那麼自然。
那麼驕傲。
九叔看著林凡的背影。
他眼裡,有淚光閃動。
石堅站在原地。
他看著林凡的背影。
看著那扇門。
他的臉色,從得意,到震驚,再到不敢相信。
他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以為林凡會慌。
會亂。
會找不著方向。
可林凡沒有。
他比誰都清楚。
他從哪來。
要到哪去。
他推開的,不是一扇門。
是整個茅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