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黑洞徹底消失。
演武場上方的天空，重新露出了陰沉的底色。
裘天恩帶著張作森走了。
走得無影無蹤。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以及那極其詭異的迷迭香氣。
張玄站在原地。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快得讓他感到陣陣心悸。
他死死盯著裘天恩消失的地方。
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裘天恩。
這個名字像是一塊沉重的巨石，死死壓在他的心口。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老怪物，為甚麼能活到現在？
五十年前的那場曠世一戰，張玄是親歷者。
他親眼看見龍虎山的老祖動用了禁忌之術。
那一戰，天崩地裂。
裘天恩當時的肉身幾乎被打成了齏粉。
那是必死的局。
可為甚麼，他今天又出現了？
而且是以這種詭異的姿態出現。
張玄看著天空，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不安。
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謎團。
如果裘天恩沒死，那這五十年間，他躲在哪裡？
他在謀劃甚麼？
張玄越想越覺得渾身冰涼。
他原本以為，自己身為北方道門第一人，已經站在了巔峰。
可今天裘天恩的出現，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在那老怪物面前，他竟然產生了一種無力感。
但相比於裘天恩的回歸。
更讓張玄感到驚愕、甚至感到驚恐的，是站在他身邊的這個白衣少年。
林凡。
張玄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林凡。
裘天恩全身散發著濃郁的鬼氣。
那是隻要是個修行者就能看出來的氣息。
那老怪物怕是修了某種極端的鬼道秘術。
否則，根本沒辦法解釋他如何能活到現在。
修行鬼道，肉身雖毀，神魂卻能長存。
甚至可以透過奪舍別人的軀體來延壽。
這在道門典籍中是有記載的。
而雷法，自古以來就是鬼物的天然剋星。
這是眾所周知的常識。
雷霆代表天地至陽至剛的力量。
任何陰邪之物，在雷霆面前都應該土崩瓦解。
可是。
那也得看是誰在施展雷法。
對方可是裘天恩啊。
那是一個自己一不留神，就會中了他邪招的老怪物。
那是一個活了上百年的魔頭。
如果論境界，裘天恩恐怕還在他張玄之上。
他張玄剛才全力一擊，都被對方輕易擋下。
而林凡呢？
張玄在心裡反覆確認著林凡的修為。
天師六境。
沒錯，確實是六境。
可就是一個天師六境的小子，到底是如何施展出那種雷法的？
那種黑色的閃電。
僅僅是閃過一眼，就讓張玄感到觸目驚心。
那種心悸感，他這輩子都沒體會過幾次。
張玄開始在心裡瘋狂地進行對比。
他修的是龍虎山的赤霄神雷。
那是道門正宗，號稱雷法之首。
可剛才林凡那一記黑色閃電，在威力上，似乎完全碾壓了他的赤霄神雷。
不。
那不僅僅是威力的差距。
那是本質上的差距。
那種黑色雷霆中，蘊含著一種毀滅一切、甚至連規則都能切斷的氣息。
“這怎麼可能？”
張玄在心裡瘋狂吶喊。
他無法相信。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在雷道的造詣上，竟然超過了他這個鑽研了一輩子的老天師？
這不符合常理。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看著林凡那張平靜的臉，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神靈。
這小子，到底是甚麼來頭？
難道他真的是某種上古大能轉世？
張玄沉浸在自己的震驚中，久久不能自拔。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張天師？”
“張天師！”
沈祖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九叔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張玄的肩膀。
張玄猛地打了個冷戰。
他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一般，眼神逐漸恢復了焦距。
他看著眼前的沈祖約和九叔。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凡。
張玄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他知道，剛才自己失態了。
但面對林凡剛才展現出來的實力，誰又能保持鎮定呢？
張玄整了整道袍。
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他這位龍虎山的掌門。
這位北方道門的首領。
竟然對著面前的白衣少年，鄭重其事地拱起了雙手。
然後。
他緩緩彎下腰，行了一個大禮。
“林小友。”
張玄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誠懇。
“今日若非你出手，我龍虎山的基業，怕是要毀在老道手裡了。”
“你救了老道一命，也救了龍虎山一命。”
“這份恩情，老道，謝過了。”
全場死寂。
看臺上的弟子們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張天師竟然給一個後輩行禮？
這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林凡面色平靜。
他側身避開了張玄的大禮，淡淡地開口：
“張天師不必如此。”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
“我出手，也是為了自保。”
林凡的話說得很隨意。
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但這副態度，反而讓張玄更加敬畏。
這種寵辱不驚的心態，絕非普通天才可比。
就在這時。
“張老鬼！”
“張老鬼你人呢？”
一陣急促而洪亮的聲音，從演武場大門外傳來。
聲音很大，帶著一絲焦急。
緊接著。
一道青色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演武場。
來人是一名老道。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背上揹著一柄木劍。
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有些邋遢。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極其深厚。
此人正是張玄的至交好友，靈虛子。
靈虛子原本在閉關。
聽說今日是龍虎山大比的決賽，特意出關趕來觀禮。
他原本還想著，能觀賞一番林凡與張鋒的巔峰對決。
誰料，他一踏入龍虎山的範圍，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等他衝到演武場的時候。
看到的卻是這一番駭人的景象。
演武場中心裂開了一個大洞。
紫色的毒液還在冒著煙。
周圍的石柱倒塌了大半。
空氣中瀰漫著讓人窒息的邪惡氣息。
也是黑暗的終結。
（內心獨白）：裘天恩，你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龍虎山的靈泉，我幫你保住了。
你的命。
下次見面，我親自去拿。
林凡握緊了拳頭。
眼中黑雷一閃而過。
這一戰。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