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對著九叔搖了搖頭。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樣的畫面或許是常人眼裡的醜態。
可在他林凡眼中，確是那麼的不可多得的溫情。
他伸出了手，輕輕按在九叔的胳膊上。
他給九叔遞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師父，算了吧。
林凡在心裡想：難得大家聚在一起。
秋生和文才雖然頑劣，但心思不壞。
他們肯定是這段時間擔心壞了，現在才想透過吃東西來放鬆。
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動氣。
林凡開口勸道：“師父。您也吃。”
“秋生和文才也是高興。”
“咱們一家人，沒那麼多講究。”
林凡一邊說，一邊給九叔夾了一塊魚肚皮上的嫩肉。
九叔看著林凡那副淡然的樣子。
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他看著林凡那雙清澈的眼睛。
突然覺得自己確實太嚴厲了點。
林凡剛從龍虎山死裡逃生回來。
現在的和平，是多少次拼命換來的。
九叔嘆了口氣。
他鬆開了摸向藤條的手。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算了。
今天就破例一回吧。
要是按照平時他的性子，這兩人的屁股肯定要開花。
但今天，他忍了。
九叔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肉很軟糯。
入口即化。
九叔緊繃的臉部肌肉，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看著狼吞虎嚥的兩個徒弟。
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慈愛。
雖然嘴上罵得兇，但他心裡其實很疼這兩個笨徒弟。
徐徐晚風從窗戶吹進來。
帶走了屋內的燥熱。
風很輕。
吹動了桌上的燭火，火苗輕輕搖曳。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義莊周圍靜悄悄的。
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但飯堂裡卻熱鬧非凡。
這種熱鬧，不是人多帶來的喧囂。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活。
雖然桌邊只有四個人。
但在林凡看來。
這種氛圍，勝過他見過的百人盛宴。
也勝過那些虛偽的應酬。
這裡是他的根。
是他無論走多遠，都要回來的地方。
林凡看著九叔。
九叔正一邊吃，一邊嫌棄地看著文才掉在桌上的米粒。
林凡看著秋生。
秋生正試圖從文才碗裡搶走最後一塊排骨。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在心裡默默唸道：真好。
這種平靜的日子，他一定要守護住。
不管未來的風暴有多大。
只要這盞燈還亮著。
只要這幾個人還在。
他就無所畏懼。
林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味卻甘甜。
就像他現在的修行路一樣。
雖然艱難，但值得。
屋外的風，吹得更緊了些。
樹葉沙沙作響。
義莊的門戶緊閉。
將所有的危險和陰謀都擋在了門外。
這一刻。
這間小小的屋子裡，只有師徒情誼。
只有大魚大肉的滿足感。
這是林凡下山以來，最放鬆的一個夜晚。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流動的靈力。
六境的修為，讓他對周圍的一切感知得更加清晰。
他能感受到師父均勻的呼吸。
能感受到秋生和文才旺盛的生命力。
林凡睜開眼。
他發現九叔正看著他。
九叔眼裡滿是欣慰。
師徒倆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頓飯，吃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盤子都見了底。
久到秋生和文才都吃得打起了飽嗝。
這種簡單的幸福。
在民國這個亂世裡，顯得尤為珍貴。
林凡知道。
明天的太陽昇起後。
他可能又要面對無數的挑戰。
但現在。
他只想安靜地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在這座充滿死氣的義莊裡。
此刻卻充滿了最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這就是林凡想要守護的全部。
……
六日後。
龍虎山。
山頂之巔。
這裡的雲霧比山腰處更加濃郁。
可就在這雲霧繚繞之中，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建築矗立著。
那是龍虎山的演武場。
也是整個南方道門乃至全國修行界嚮往的聖地。
林凡站在演武場的入口處。
他抬頭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個演武場的構造極其特殊。
整體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梯形。
中心位置是一個圓形的平地，直徑足有百米。
地面全是用最堅硬的青岡巖鋪就。
每一塊岩石上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那是為了防止鬥法時能量外洩而佈置的加固陣法。
圓形的演武場四周，是呈階梯狀上升的觀眾席。
一排排石座順著山勢往上蔓延。
從最下方看過去，那些座位彷彿一直連線到了雲端。
這種環繞式的設計，保證了每一個位置都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戰鬥。
粗略數過去，這裡的座位起碼有上萬個。
此時。
演武場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各色道袍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斑斕的色彩。
有穿青色的，有穿灰色的，也有穿明黃色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檀香味。
那是無數修行者聚在一起，周身靈氣自然散發出的味道。
而在演武場的外圍，還有一個巨大的交流集市。
那裡掛滿了各種幡旗。
攤位一個挨著一個。
有的在賣年份久遠的藥材。
有的在兜售剛畫好的高階符籙。
甚至還有人在交換一些殘缺的功法秘籍。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
讓這嚴肅的道門聖地多了一絲煙火氣。
林凡收回目光。
他今天穿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道袍。
袖口處用金線繡著茅山的標誌。
他雙手隨意地扣在腦門後。
身體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那副模樣，不像來參加生死較量的比武。
倒像是來這龍虎山度假的遊客。
他的眼神很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慵懶。
在林凡的身側，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九叔。
九叔今天穿得很正式。
他把平日裡捨不得穿的那套掌門親傳弟子的道袍換上了。
背後的桃木劍擦得鋥亮。
他的臉色很嚴肅。
眼神裡透著一種只有大場面才能見到的凝重。
九叔不時地看向林凡。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次比武，不僅僅是弟子的較量。
更是關乎茅山的臉面。
他知道林凡很強。
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畢竟這裡是龍虎山，天下的道門魁首。
誰知道對方藏了甚麼樣的殺手鐧？
而在另一側，則是沈祖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