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臉上的那種玩世不恭，那種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隨意，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甚至可以說是肅穆。
他收起了剛才那種“我偏不”的架勢。
站直了身子。
對著張玄和靈虛子，認認真真地拱手行了一禮。
動作標準。
神態誠懇。
沒有半點敷衍。
“兩位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了。”
林凡的聲音沉穩有力：
“但有些事。”
“只有自己親自去做了，心裡才能踏實。”
“只有親眼見到了師父，報了平安。”
“這心裡懸著的石頭，才能落地。”
“這也是弟子的本分。”
這話。
說得滴水不漏。
雖然還是拒絕。
但給足了這兩個老傢伙面子。
也把自己的立場擺得很正。
張玄愣了一下。
靈虛子也愣了一下。
兩人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成熟穩重的年輕人。
心裡那最後一點想要強行挽留的念頭。
也徹底斷了。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又是求心安。
又是盡本分。
你要是再攔著。
那就是不通人情。
那就是倚老賣老。
“唉……”
一聲長嘆。
從張玄的口中溢位。
充滿了惋惜。
那是真的惋惜。
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璞玉，從自己指縫裡溜走了。
那種心痛。
無法言說。
靈虛子也是搖了搖頭。
臉上的肉都耷拉了下來。
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到嘴的肥羊。
飛了。
這麼好的苗子。
這麼好的機會。
以後再想遇到。
難如登天啊。
“罷了，罷了。”
張玄擺了擺手。
一臉的無奈：
“既然林小友一片孝心。”
“貧道也不好強人所難。”
“日後若是有暇。”
“龍虎山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靈虛子也趕緊接話：
“不錯不錯。”
“閣山派也是一樣。”
“只要林小友願意來。”
“貧道掃榻相迎！”
雖然人沒留住。
但這善緣。
還是得結下的。
畢竟。
這小子以後的成就。
不可估量。
沈祖約站在一旁。
看著這兩位道門巨頭那一臉肉痛的表情。
心裡那個爽啊。
簡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還舒坦。
不過。
場面話還是得說的。
畢竟人家地位在那擺著。
沈祖約趕緊上前兩步。
拱手作揖。
臉上堆滿了歉意：
“兩位前輩。”
“實在是對不住。”
“這孩子。”
“被我和九叔慣壞了。”
“性子倔。”
“認死理。”
“駁了兩位前輩的面子。”
“還請兩位前輩勿怪。”
“勿怪啊。”
沈祖約這話說的。
姿態放得很低。
給足了對方面子。
可他這話音剛落。
還沒等他把腰彎下去。
兩雙手。
幾乎是同時伸了過來。
一左一右。
一把扶住了沈祖約的手臂。
那是張玄和靈虛子。
動作快得驚人。
生怕沈祖約真的拜下去。
“哎呀！”
“沈掌門這是做甚麼？”
“使不得！”
“萬萬使不得啊！”
張玄一臉的惶恐。
那表情。
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祖約是他的長輩呢。
“是啊沈掌門。”
“言重了。”
“真的是言重了。”
靈虛子也是一臉的客氣：
“林小友這是真性情。”
“是赤子之心。”
“何罪之有？”
“我們欣賞還來不及呢。”
“怎會怪罪？”
兩人扶著沈祖約。
那叫一個親熱。
那叫一個客氣。
為甚麼？
因為林凡。
因為那個站在沈祖約身後的年輕人。
那個妖孽般的天才。
只要林凡在茅山一天。
只要林凡還認沈祖約這個掌門。
那沈祖約的地位。
就跟著水漲船高。
哪怕是龍虎山和閣山派。
也不敢輕易得罪。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修道界的生存法則。
實力。
決定一切。
甚至決定了別人對你身邊人的態度。
沈祖約看著這兩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能。
對自己如此客氣。
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
雖然把自己比作雞犬不太好聽。
但這感覺。
真特麼爽啊！
就在這邊的氣氛一片祥和。
充滿了虛偽的客套的時候。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
突然響了起來。
打破了這份和諧。
“喂！”
“老鬼！”
聲音很大。
很脆。
帶著幾分調侃。
帶著幾分隨意。
林凡站在那裡。
一隻手插在腰間。
另一隻手高高舉起。
對著人群中的某個方向。
用力地揮了揮。
“我可要走了啊！”
“你就不打算送送了？”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
都順著林凡的手指方向看去。
那裡。
站著一群身穿黑袍的人。
為首的。
正是巫聖山的教主。
巫魯奇。
此時的巫魯奇。
正站在那裡發呆。
聽到這聲“老鬼”。
整個人都愣住了。
身子僵硬。
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老鬼？
這小子叫誰呢？
叫我？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在這道門各大門派面前？
在這兩位巨頭面前？
叫我老鬼？
巫魯奇只覺得腦門上青筋直跳。
這小子。
也太不分場合了吧？
也太沒大沒小了吧？
這要是換了以前。
換了那個脾氣火爆的老教主。
估計早就跳起來跟林凡拼命了。
敢這麼稱呼巫聖山的教主。
那是找死！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
一個個面面相覷。
眼神怪異。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林凡？
這就是那個剛才還一本正經說要回去盡孝的林凡？
怎麼轉眼之間。
就變得這麼……
這麼流氓了？
而且。
他和巫魯奇的關係。
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好到可以隨便起外號的地步了？
張玄和靈虛子也是一怔。
兩人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
這巫聖山。
雖然也是名門大派。
但行事作風一向詭秘。
跟正統道門若即若離。
沒想到。
林凡居然跟巫魯奇這麼熟？
這小子。
交遊廣闊啊。
巫魯奇感受著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
老臉有點掛不住。
剛想板起臉來訓斥兩句。
可是。
當他看到林凡那張笑嘻嘻的臉。
看到林凡眼神裡的那份坦蕩。
巫魯奇心裡的那點火氣。
突然就滅了。
甚至。
還有點莫名的……
欣慰？
沒錯。
就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