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繼續吹著。
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人臉上,生疼。
良久。
張玄終於開口了。
他的臉色依舊凝重,但語氣中多了一絲遲疑。
不是對老人的悲憐,而是對少年的惋惜。
誰又願這麼個道法界的天才,在這個年紀就在心底下種下心魔呢?
“林凡,不是貧道不想救。”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張玄緩緩說道:“只是這個辦法,難如登天。”
林凡眼睛一亮。
有辦法!
只要有辦法就行!
“甚麼辦法?天師您快說!”林凡急切地追問。
張玄嘆了口氣,解釋道:“剛才貧道說過,金道友如今最大的問題,是三魂七魄即將崩碎。”
“肉身之傷,好治。”
“龍虎山有‘九轉還魂丹’,雖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修復肉身生機綽綽有餘。”
“但魂魄散了,藥力就留不住。”
“就像是一個杯子碎了,你往裡面倒再多的水,也是漏的。”
張玄頓了頓,接著說道:“想要救他,必須先‘補杯子’。”
“也就是穩住他的魂魄。”
“若是此時,能有一位在陣法一道上造詣極深的陣法大師……”
說到這,張玄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憑藉‘鎖魂定魄陣’,以天地之力為鎖,強行將他即將潰散的三魂七魄鎖在體內。”
“只要能鎖住一時三刻,貧道便能以金針度穴,配合丹藥,重塑他的生機。”
“那樣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聽到這裡。
林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陣法?
鎖魂?
這……
還沒等林凡說話,一旁的巫魯奇先有了反應。
他原本聽到“有辦法”三個字時亮起的眼神,瞬間又黯淡了下去。
甚至比之前更加絕望。
“陣法大師……”
巫魯奇嘴裡喃喃自語,苦笑連連。
“天師,您這說了跟沒說有甚麼區別?”
“放眼整個道門,陣法師本就是鳳毛麟角。”
“大多數道修,也就是懂個簡單的聚靈陣、迷蹤陣。”
“能佈下‘鎖魂定魄陣’這種涉及靈魂層面的大陣,那得是甚麼級別?”
“那是宗師級的人物啊!”
巫魯奇癱坐在地上,一臉死灰。
“這種人物,要麼在崑崙虛閉死關,要麼被皇室供奉。”
“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去找?”
“就算現在去請,一來一回,哪怕是速度再快,也要數個時辰。”
“金老祖……他等不起了啊。”
張玄也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啊。
這就是個死結。
辦法是有。
但條件達不到。
“只是……”
張玄放眼望去。
四周除了廢墟,就是焦土。
哪裡有甚麼陣法大師的影子?
他在心底哀嘆巫聖山如今這番模樣。
不僅宗門被毀,連最後的救命稻草都抓不住。
這就是命嗎?
這就是修道者的殘酷嗎?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準備接受現實的時候。
林凡的表情卻變了。
沒有了之前的焦急。
沒有了之前的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神色。
那是驚訝。
是錯愕。
隨後,變成了狂喜。
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
林凡聽了眼前一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當真?”
他又問了一遍。
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只要有陣法大師,只要能鎖住魂,就能救?”
林凡死死盯著張玄,生怕自己聽錯了。
心裡卻在瘋狂盤算。
以前的他,或許沒辦法辦到。
以前的他,只會雷法,只會莽。
哪怕有系統,也只是個戰鬥機器。
對於這種精細的、涉及靈魂的陣法,確實是一竅不通。
可如今……
不一樣了啊!
自從自己晉升至天師六境以來,還沒真正展示過它的威力。
那是六境的武侯奇門!
那是術士的終極手段!
按照系統介紹,武侯奇門包含了天下萬般陣法變化。
在這個奇門局裡,自己就是方位,自己就是吉凶。
自己就是規則!
鎖魂?
定魄?
在武侯奇門面前,這不就是基本操作嗎?
甚至不需要甚麼複雜的陣旗,不需要繁瑣的儀式。
只要自己站在那裡。
自己就是陣眼!
不管如何,死馬當活馬醫。
林凡握緊了拳頭。
一定要試一試!
就在林凡準備開口的時候。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靈虛子。
這位老道長看著林凡那一臉“狂喜”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孩子怕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出問題了。
這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還能露出這種表情?
這明顯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啊!
“林凡啊……”
靈虛子輕輕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安慰道。
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貧道知道你心裡苦。”
“你也別太自責了。”
“金道友是為了大義而死,他是英雄。”
“你……你也別太執著於那些虛妄的念頭了。”
靈虛子嘆了口氣,心想這小子肯定是幻聽了,或者在幻想這附近藏著個絕世高人。
“這麼短的時間,哪裡找陣法大師來?”
“咱們還是……讓他走得體面點吧。”
靈虛子看著林凡,眼神裡滿是憐憫。
看得出來這小子是有情有義。
可是有些事情,終須面對。
人力有時窮啊。
陣法大師談何容易?
那都是用時間堆出來的老怪物。
你一個二十歲的小娃娃,哪怕天賦再高,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個陣法大師來。
張玄在一旁看著,也是眉頭微皺。
他走上前,將靈虛子拉開。
沒好氣地看了這老傢伙一眼。
這老東西,就是太心直口快了。
沒看見孩子正難受嗎?
你還非要打破他的幻想?
“行了,少說兩句。”
張玄低聲呵斥了一句。
然後轉過頭,看著林凡。
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慈祥一些,溫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