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
太無知了。
林凡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畫面。
他見過太多了。
在他的前世記憶裡。
在那些古籍記載中。
有多少驚才絕豔的魔修。
為了追求力量。
不擇手段。
吞噬生靈。
獻祭靈魂。
他們以為自己走捷徑。
以為自己掌控了真理。
殊不知。
那是取死之道。
那是以身為薪。
那是飲鴆止渴。
力量是甚麼？
力量是道的體現。
是規則的運用。
是修身養性、感悟天地之後的饋贈。
它應該是純粹的。
應該是穩固的。
應該是屬於你自己的。
而眼前這個怪物呢？
看看他體內那雜亂無章的氣息。
那是五種完全不同的法力強行揉捏在一起的大雜燴。
看似龐大。
實則虛浮。
看看他那暗金色的面板下。
那一根根暴起的青筋。
那是肉身無法承載這股暴虐力量的證明。
再看看他頭頂那團烏雲。
那是天道的震怒。
那是劫數的徵兆。
這種力量。
根本不屬於他。
這只是透支。
透支生命。
透支潛力。
透支輪迴。
他現在有多強。
待會兒反噬的時候。
就會有多慘。
這種強行拔高的境界。
就像是沙灘上的城堡。
看著宏偉。
實則不堪一擊。
一個浪頭打過來。
就會徹底崩塌。
“愚昧。”
林凡搖了搖頭。
輕聲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
甚至被周圍的風聲蓋過了大半。
但卻清晰地傳進了張作森分身的耳朵裡。
林凡的眼神依舊居高臨下。
哪怕現在的他。
在體型上需要仰視那個三米高的怪物。
但在氣勢上。
在靈魂層面。
他就是在俯視。
就是在看一隻猴子耍把戲。
他甚至懶得擺出防禦的姿態。
雙手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
那種鬆弛感。
那種漫不經心。
是對冒牌巫魯奇最大的侮辱。
“你說甚麼？！”
笑聲戛然而止。
冒牌巫魯奇的臉瞬間扭曲了。
那個笑容僵在臉上。
顯得格外滑稽。
他聽到了。
他聽得清清楚楚。
愚昧？
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這個死到臨頭的螻蟻。
竟然敢說他愚昧？！
他憑甚麼？
他有甚麼資格？
難道他看不見這漫天的雷霆嗎？
難道他感受不到這毀天滅地的力量嗎？
“你在裝甚麼？！”
冒牌巫魯奇怒吼一聲。
身上的邪氣猛地爆發。
化作一道衝擊波。
直奔林凡而去。
他想要看到恐懼。
想要看到林凡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面具破碎。
他想要看到這個少年跪地求饒的醜態。
可是。
沒有。
甚麼都沒有。
面對那撲面而來的恐怖氣浪。
林凡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身上的金色光幕再次浮現。
柔和。
堅定。
任憑外面的風浪滔天。
我自巋然不動。
那股足以震碎山石的衝擊波。
在碰到那層金光的瞬間。
就像是泥牛入海。
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凡依舊站在那裡。
連發絲都沒有亂一根。
那種眼神。
還是那樣。
淡淡的。
冷冷的。
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夠了嗎？”
林凡開口了。
語氣平淡。
“表演完了嗎？”
“如果你所謂的七境天師。”
“就只有這種程度的話。”
“那就太讓人失望了。”
字字誅心。
每一句話。
都像是一把尖刀。
狠狠地扎進張作森分身那脆弱又膨脹的自尊心上。
“你……”
冒牌巫魯奇指著林凡。
手指在顫抖。
那是氣的。
那是恨的。
他想反駁。
想說這只是熱身。
想說老子還沒動真格的。
可是話到嘴邊。
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他看到了林凡眼底深處的那一抹嘲諷。
那是真正的輕蔑。
不是裝出來的。
這小子是真的沒把他放在眼裡。
為甚麼？
憑甚麼？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太讓人噁心了。
半個月前。
這個小子也是這副德行。
那時候。
他才甚麼境界？
天師二境？
那就是一隻螞蟻啊。
那就是自己隨手就能捏死的垃圾啊。
如果不是那個該死金丹宗老頭。
如果不是那個多管閒事的沈祖約橫插一腳。
那時候自己就已經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
哪怕是那個時候。
這小子面對自己。
也是這副死樣。
也是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臉。
現在。
半個月過去了。
自己已經脫胎換骨。
已經是七境大能。
結果呢？
這小子還是這副死樣！
好像無論自己變得多強。
在他眼裡都是一坨屎。
這種無視。
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種輕視。
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要傷人。
“該死！”
“真該死啊！”
冒牌巫魯奇的心態崩了。
那是嫉妒。
那是怨恨。
“林凡！”
“你憑甚麼這麼狂？！”
“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有沈祖約那個老道給你撐腰，你就真的無敵了嗎？！”
“這裡是巫聖山！”
“那個人不在！”
“沒有人能救你！”
“沒有人！”
他瘋狂地咆哮著。
唾沫橫飛。
此時此刻。
他不像是一個掌控力量的天師。
倒像是一個被戳中了痛腳的潑婦。
他恨林凡的成長速度。
恨林凡的天賦。
更恨林凡那種無論何時何地都保持著絕對冷靜的氣度。
那是他永遠都學不會的東西。
那是隻有真正的天之驕子才擁有的底氣。
而他。
哪怕披上了龍袍。
骨子裡依舊是個自卑的小人。
“我發誓。”
“我要把你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敲碎。”
“我要把你的靈魂抽出來點天燈。”
“我要讓你知道。”
“甚麼叫殘忍！”
“甚麼叫後悔！”
冒牌巫魯奇雙手猛地合十。
體內的邪氣瘋狂湧動。
這一次。
他不再留手。
不再試探。
他要用最強的一擊。
徹底粉碎眼前這個讓他極度不爽的身影。
“邪法，萬鬼噬心！”
隨著他的怒吼。
身後的那片黑暗中。
無數張猙獰的鬼臉浮現出來。
那是被他吞噬的冤魂。
那是五位長老的怨念。
那是來自地獄的呼喚。
整個演武場。
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陰風陣陣。
鬼哭狼嚎。
而林凡。
依舊靜靜地站著。
看著這漫天的鬼影。
輕輕搖了搖頭。
“冥頑不靈。”
他的聲音很輕。
但在這一刻。
卻比雷聲還要響亮。
比鬼叫還要刺耳。
他的右手。
緩緩抬起。
指尖之上。
一點金光亮起。
那是真正的浩然正氣。
那是真正的道門正宗。
“既然你想見識真正的力量。”
“那就讓你看看。”
“甚麼是道。”
“甚麼是……法。”
林凡的眼神變了。
那一刻。
原本那個文弱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代天執法的神明。
是一柄出鞘的利劍。
鋒芒畢露。
氣衝斗牛。
這才是真正的對決。
這才是正與邪的最終碰撞。
大幕。
才剛剛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