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門口。
陰影交界處。
巫魯奇停滯了片刻。
他的腳在半空中懸了很久。
鞋底距離地面只有不到一寸。
他在怕。
那是生物本能的畏懼。
但身後那股如芒在背的殺意,推著他不得不動。
“噠。”
腳掌落地。
聲音很輕。
但這輕微的一步,卻彷彿跨越了兩個世界。
前腳剛一踏入大殿的深處。
那股原本若隱若現的異香。
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單純的甜膩花香。
而是一股直衝天靈蓋的霸道氣息。
這味道鑽進鼻孔的一瞬間。
巫魯奇渾身一震。
原本因為恐懼而佝僂的背脊,猛地挺直了。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擴散到了極致。
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
那是……
力量的味道。
他聞到了。
這絕對沒錯。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這股味道里,沒有血腥氣,沒有腐臭味。
只有最為純粹、最為狂暴的精氣神。
“呼——”
巫魯奇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這股氣息入體。
他感覺體內那些因為常年服用禁藥而沉積的毒素。
似乎都在這一瞬間被沖淡了。
那些乾枯壞死的經脈。
彷彿久旱逢甘霖。
發出了歡愉的顫鳴。
“好香……”
“真的好香……”
巫魯奇原本清明的眼神。
開始變得渾濁。
變得迷離。
那是癮君子看到了最高純度的毒品時的眼神。
那是餓死鬼聞到了紅燒肉時的表情。
他忘記了恐懼。
忘記了身後坐著個殺人不眨眼的老魔頭。
也忘記了殿外站著個一指碎大陣的小煞星。
他的眼裡。
只剩下那朵懸浮在半空中的花。
七彩曼陀羅。
那花瓣上的七種顏色,在昏暗的大殿裡流轉不定。
紅得像血。
紫得像毒。
黑得像夜。
每一片花瓣,都在輕微地顫動。
發出一種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
“嗡……嗡……”
那是魔音。
是深入人心的魅惑。
它在說話。
它在對著巫魯奇的靈魂低語。
“來吧……”
“吃下我……”
“吃下我,你就是王……”
“你會擁有用不完的力量……”
“你會重返青春……”
“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要死……”
這聲音。
帶著鉤子。
直接鉤住了巫魯奇內心深處最渴望、最卑劣的慾望。
他在幻覺中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一個年輕、強壯、不可一世的自己。
站在巫聖山的巔峰。
腳下踩著林凡的屍體。
手裡捏著張作森的頭顱。
接受萬人的膜拜。
“嘿……嘿嘿……”
巫魯奇笑了。
笑得痴傻。
笑得癲狂。
他的心神。
他的理智。
在這一刻,徹底被那朵妖異的花給吸走了。
就像是鐵屑遇到了強力磁鐵。
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甚至連抵抗的念頭都沒有。
他就像是一具被絲線牽引的木偶。
一步。
兩步。
踉踉蹌蹌地朝著那朵花走去。
腳步虛浮。
彷彿踩在雲端。
……
陰暗的角落裡。
張作森換了個姿勢。
他沒有坐正。
反而更加懶散了。
他翹著二郎腿。
那隻穿著黑色布鞋的腳尖。
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顛著。
一下。
兩一下。
節奏輕快。
顯出主人此刻心情的戲謔。
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傾。
右手握成拳頭,抵在臉頰上。
半張臉都埋進了陰影裡。
只露出一雙發著金光的眼睛。
還有那微微上揚、充滿了嘲諷意味的嘴角。
怠情。
極度的怠情。
他看著正在一步步走近的巫魯奇。
眼神裡沒有半分看同類的神色。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條狗。
不。
連狗都不如。
至少狗還知道護主。
狗還知道搖尾巴。
眼前這個東西。
不過是一塊會走路的爛肉。
一個為了力量連靈魂都能出賣的畜生。
“人性啊……”
“真是這世上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張作森在心裡冷笑。
這七彩曼陀羅的香氣。
其實是一種極為霸道的神經毒素。
能無限放大生物內心的慾望。
如果是個心志堅定的苦修之士。
或許還能抵抗一二。
但巫魯奇?
哼。
這個廢物。
一身修為全是靠藥物堆上去的。
心境修養連個普通人都不如。
這種貨色。
在這妖花面前。
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看著巫魯奇那副痴痴傻傻、口水直流的模樣。
張作森眼中的鄙夷更甚。
“還沒死呢。”
“就急著做夢了?”
他輕哼了一聲。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還不謝恩?”
四個字。
輕飄飄地吐了出來。
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就像是主人把自己吃剩的骨頭扔給流浪狗。
還得讓狗搖尾巴叫兩聲聽聽。
……
巫魯奇聽到了聲音。
但那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裡。
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根本分辨不出這聲音裡的嘲諷和侮辱。
他也根本不在乎。
他的雙手。
顫巍巍地舉了起來。
掌心向上。
做出了一個捧東西的姿勢。
那是“眾星捧月”的姿勢。
虔誠。
狂熱。
彷彿他要接住的不是一朵毒花。
而是整個世界。
“咕嘟。”
喉結滾動。
大量的唾液分泌出來。
順著嘴角流下。
滴落在衣襟上。
但他毫無察覺。
那朵七彩曼陀羅。
緩緩落下。
落在了他的掌心。
接觸到面板的一瞬間。
花瓣上的火焰並沒有灼燒感。
反而有一種冰涼的觸感。
那是直透骨髓的陰冷。
“呃……嗯……”
巫魯奇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聲音含糊不清。
既像是在回答張作森的話。
又像是在對著這朵花發出滿足的呻吟。
他的眼神。
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手裡的妖花。
至於角落裡的張作森?
那是誰?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現在的巫魯奇。
只是屈服於長久以來的淫威。
本能地做出了回應。
他的靈魂。
已經在那朵花的香氣裡。
徹底沉淪。
……
看著這一幕。
張作森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那是極度的厭惡。
“廢物。”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但同時。
他也鬆了一口氣。
誘餌已經吞鉤了。
接下來。
這齣戲的高潮就要來了。
張作森雖然狂妄。
但他不傻。
相反。
他比誰都精明。
比誰都謹慎。
他活了大幾十年。
見過了太多的天才隕落。
見過了太多的陰溝翻船。
剛才林凡那一指。
確實驚豔。
甚至可以說是恐怖。
能無視陣法反噬。
能一指破陣。
這說明林凡的肉身強度。
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小子……”
“絕對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
張作森眯起了眼睛。
金光閃爍。
他在快速盤算。
“如果沒有底牌。”
“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
“他怎麼敢孤身一人闖進我巫聖山?”
“就算他是名門大派的弟子。”
“也不可能這麼魯莽。”
“除非……”
“他手裡還有更厲害的殺招。”
“或者是……”
“他的境界根本就不止五境。”
這個念頭讓張作森感到一絲不安。
奪舍這種事。
風險極大。
必須在對方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進行。
一旦失敗。
他的神魂就會受到重創。
甚至可能直接消散。
他已經等了幾十年了。
這幾十年裡。
他換了無數個軀殼。
每一個都不滿意。
每一個都是這種腐朽的、殘缺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