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忙腳亂。
連滾帶爬地回到床上。
拉過被子。
蓋住腦袋。
屏住呼吸。
一動不動。
房間裡。
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在被窩裡瘋狂迴響。
門外。
走廊上。
林凡停下了腳步。
他的耳朵動了動。
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關門聲。
哪怕再輕。
哪怕再小心。
也沒能逃過他的耳朵。
現在的他。
五感敏銳得不像話。
隔著一道門。
他甚至能聽到裡面兩個人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了。
能聽到心跳加速的聲音。
“這老先生。”
林凡搖了搖頭。
心裡覺得好笑。
“還真是喜歡一驚一乍。”
“這是怕我跑了?”
“還是怕我不幫他奪回教主之位不成?”
林凡想當然地這麼認為了。
畢竟。
自己剛才出去的動靜確實有點大。
破窗而出。
一聲不吭就跑了。
換作是誰。
恐怕都會多想。
都會覺得這合作伙伴不靠譜。
都會擔心自己是不是拿著定金跑路了。
“放心吧。”
林凡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我林凡雖然不是甚麼大善人。”
“但答應的事。”
“還是會辦的。”
“尤其是這種有挑戰性的事。”
他沒有敲門。
也沒有去解釋甚麼。
既然他們想裝睡。
那就讓他們裝吧。
省得還要費口舌去安撫這幫老弱病殘的情緒。
林凡轉過身。
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走了進去。
林凡想的雖然有幾分正確。
可卻是不曾想過。
人老先生何止是怕他跑啊。
那根本就不是怕他違約。
那是怕他這個人啊!
簡直就是被他現在身上所散發的氣息,嚇得都無以復加了。
那是一種面對怪物的本能恐懼。
此時此刻。
隔壁房間的被窩裡。
老先生雖然閉著眼。
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腦子裡全是剛才看到的那個畫面。
那個深不可測的少年。
太嚇人了。
真的太嚇人了。
誰家弟子十之八九,就如他這般足以稱得上登高樓的強者了?
二十歲的天師六境。
這是甚麼概念?
這在整個道法界的歷史上。
都是鳳毛麟角。
甚至是絕無僅有。
這意味著。
只要他不夭折。
未來必定是能夠觸碰到那個傳說中“仙人”門檻的存在。
這樣的人。
放在任何一個門派。
那都是供起來的祖宗。
那是門派興衰的關鍵。
可是。
這樣的人。
現在就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不,幸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
但也正是因為站在自己這一邊。
老先生才覺得可怕。
這是一把雙刃劍。
太鋒利了。
鋒利到持劍人稍不注意,就會割傷自己的手。
怕是這一點。
只有他林凡自己不知道了。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一個十之八九的天師六境。
對外界意味著甚麼。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的提升。
這是一個核彈級別的威懾力。
怕是對任何一方勢力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道法界。
看似清靜無為。
看似超脫世俗。
實則不然。
道法界又豈不是一個名利場?
這裡面的水。
比凡俗的朝堂還要深。
還要黑。
資源就那麼多。
洞天福地就那麼幾個。
氣運就那麼一丁點。
大家都在爭。
大家都在搶。
各大門派之間。
表面上客客氣氣。
背地裡那個不是互相算計?
那個不是恨不得對方死絕了才好?
平衡。
這是道法界最重要的東西。
各大勢力之間。
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你有兩個五境長老。
我有三個四境巔峰加上護山大陣。
大家半斤八兩。
誰也奈何不了誰。
所以才能相安無事。
可是現在。
林凡出現了。
這個怪胎。
這個打破平衡的變數。
橫空出世。
他的存在。
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
扔進了一塊巨石。
不。
是一座山。
這會激起多大的浪花?
這會掀翻多少條船?
老先生不敢想。
他只知道。
那個佔據了巫聖山的紅衣教主。
那個不可一世的逆徒。
這次。
恐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那種帶著倒刺。
燒得通紅的超級鐵板。
“也好。”
“也好。”
老先生在被窩裡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平復著心情。
自我安慰著。
“不管怎麼說。”
“這煞星是幫我的。”
“他越強。”
“奪回教主的希望就越大。”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吧。”
“只要不惹他。”
“只要順著他。”
“應該……死不了吧?”
老先生心裡沒底。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就是趕緊把這件事辦完。
然後有多遠躲多遠。
這種怪物。
不是他這種凡人能高攀得起的。
伴君如伴虎。
這林凡。
比虎還要兇猛一萬倍。
客棧的另一邊。
林凡並不知道隔壁老頭那些複雜的心理活動。
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妖魔化成了甚麼樣。
他進了屋。
反手關上門。
沒有點燈。
也沒必要點燈。
夜色對他來說。
和白晝沒甚麼區別。
走到床邊。
林凡並沒有馬上躺下。
而是盤腿坐在了床沿上。
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
咔吧咔吧。
清脆的響聲。
舒服。
體內的力量。
雖然已經平復了下來。
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
但依然充沛得讓人想要大吼一聲。
那是剛剛突破後的餘韻。
每一個毛孔都在吞吐著天師之氣。
即使不刻意修煉。
周圍的天地靈氣。
也會自動往他身體裡鑽。
這就是六境的神奇之處。
身體已經開始向著“道體”轉化了。
時刻保持著與天地的溝通。
林凡沒多理會這些。
今天太累了。
先是趕路。
然後是最佳化術法。
接著是突破。
還在識海里跟那個變態的分身打了一架。
精神上的疲憊。
是掩蓋不住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
巫鎮的夜。
恢復了寧靜。
遠處的山。
依舊沉默。
“張作森。”
林凡唸叨了一句這個名字。
語氣平淡。
就像是在唸叨一個死人的名字。
當看不見。
不管這巫鎮裡藏著甚麼牛鬼蛇神。
不管那巫聖山上有甚麼陰謀詭計。
有甚麼。
明天再說。
天塌下來。
有高個子頂著。
哦不。
現在自己就是那個高個子。
那天塌下來。
就給它頂回去。
林凡身子往後一倒。
直接躺在了床上。
雙手枕在腦後。
閉上眼睛。
兩秒鐘後。
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回房睡覺。
這一夜。
註定有人徹夜難眠。
而始作俑者。
卻睡得比誰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