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將巍巍聖山的輪廓，勾勒得如同一尊沉睡的巨獸。
壓抑。
厚重。
山腳下。
兩道身影，一老一少，緩緩走來。
正是林凡和老先生。
這裡是巫鎮。
北方邊緣地帶，最大、最繁華的鎮子。
背靠聖山，那是得天獨厚。
往來的商客、求醫的病患、拜師的學徒，絡繹不絕。
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
但也正因為人多眼雜。
這裡也是個魚龍混雜的地界。
三教九流，匯聚一堂。
空氣裡。
不僅飄蕩著藥草的清香。
更瀰漫著一股爾虞我詐的銅臭味。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林凡揹著手。
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目光掃過四周。
熱鬧。
真熱鬧。
即使是傍晚時分，街道兩旁依舊是燈火通明。
叫賣聲此起彼伏。
“瞧一瞧看一看咯！聖山腳下采摘的百年靈芝！”
“正宗巫蠱驅邪符！一張保平安！”
“剛出爐的蠍子幹，大補！”
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琳琅滿目。
林凡嘴角微微上揚。
也沒著急找落腳的地方。
側過頭。
看了一眼旁邊還有些拘謹的老先生。
笑道：
“老先生。”
“別愣著啊。”
“到了你的地盤了。”
“帶路唄？”
“帶我好好逛逛這巫鎮。”
老先生聞言。
愣了一下。
隨即挺直了腰板。
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股子身為“地主”的自信，瞬間又回到了臉上。
“咳咳。”
“那是自然。”
“這巫鎮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沒有人比老夫再清楚了。”
“甚至哪家店鋪掌櫃的底細，老夫都門兒清。”
“跟我來。”
老先生手一揮。
走在了前頭。
腳步輕快了不少。
彷彿回到了當年巡視領地的時候。
兩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嬉嬉鬧鬧。
“看那個。”
老先生指著旁邊一個小攤位。
上面擺滿了一些花花綠綠的布娃娃。
上面還扎著針。
看著有些滲人。
“那是‘替身偶’。”
“說是能替人擋災。”
“其實就是些普通的布頭，騙騙外鄉人的。”
老先生一臉的不屑。
又指了指另一邊。
幾個穿著怪異服飾，臉上塗著油彩的人。
正在噴火吐水。
引得周圍一片叫好聲。
“那是巫舞。”
“雖然看著花哨。”
“但確實也是從咱們聖山的祭祀儀式裡演變出來的。”
“只不過。”
“現在都成了雜耍了。”
老先生搖了搖頭。
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林凡跟在後面。
聽得津津有味。
目光卻在四處打量。
這鎮子。
確實不一般。
雖然充滿了商業氣息。
但幾乎每一樣東西，每一個活動。
都跟“巫”字沾邊。
甚至連路邊乞討的乞丐。
嘴裡唸叨的不是“好人一生平安”。
而是“巫神保佑”。
這種深入骨髓的信仰。
或者說洗腦。
確實讓人歎為觀止。
“有聖山的庇佑。”
“這鎮子還真是朝氣蓬勃啊。”
林凡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都這個時候了。”
“街道還這般熱鬧。”
“比之南方的那些大城，也不遑多讓啊。”
老先生聽了這話。
臉上露出一絲傲色。
“那是。”
“這北方可不比南方差。”
“南方有的，北方也一樣不落。”
“而且。”
“我們這兒還有南方沒有的絕活。”
老先生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壓低了聲音：
“更有各種矇蔽你雙眼，讓你眼前一亮的巫術表演。”
“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甚至有些高明的。”
“連修士都看不出破綻。”
林凡點了點頭。
心裡暗笑。
那不就是魔術麼。
障眼法而已。
這老頭。
還真當我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就在兩人侃侃而談。
聊得正起勁的時候。
忽然。
林凡眉頭微微一挑。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身後的人群。
一股異樣的感覺。
湧上心頭。
那是被人窺視的感覺。
很微弱。
但很尖銳。
像是被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盯上了。
林凡沒有回頭。
腳步也沒有停頓。
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來了。
這麼快就來了。
看來。
這聖山的眼線。
還真是無處不在啊。
神識悄無聲息地探了出去。
順著那道目光的來源。
在後方几十米外的人群中。
鎖定了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凡不動聲色。
腳步故意加快了幾分。
伸手巴拉了一下還在喋喋不休的老先生。
“哎哎。”
“老先生。”
“你看那邊！”
林凡指著前方不遠處。
一個漆黑的街角。
一臉的“好奇”。
“那邊是甚麼？”
“怎麼黑漆漆的？”
“好像有甚麼好玩的東西？”
老先生被打斷了話頭。
順著林凡的手指看去。
一愣。
那是……
一條死衚衕啊。
平時就是堆放雜物垃圾的地方。
又髒又臭。
能有甚麼好玩的？
“這……”
老先生疑惑道：
“那就一處漆黑的街角。”
“能是甚麼？”
“林小友，你是不是看錯了？”
“那邊連個鬼影都沒有。”
林凡卻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拉著老先生就往那邊走。
“去看看嘛。”
“我感覺那邊有寶氣。”
“說不定能撿漏呢。”
老先生一頭霧水。
這小子。
又在賣弄甚麼？
剛才還說自己是行家。
這會兒怎麼對著個垃圾堆這麼感興趣？
雖然心裡犯嘀咕。
雖然也隱隱感覺到了身後有些不對勁。
但看到林凡那副篤定的樣子。
老先生還是閉上了嘴。
乖乖地跟著走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
拐進了那個漆黑的街角。
喧囂聲。
瞬間遠去。
光線。
也暗了下來。
這裡的空氣中。
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四周靜悄悄的。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走了十幾步。
確信這裡是個死衚衕。
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林凡停下了腳步。
轉過身。
不再偽裝。
臉上的笑容。
變得有些冷冽。
看著空蕩蕩的巷口。
淡淡地開口：
“行了。”
“出來吧。”
“跟了一路了。”
“腳不累嗎？”
“還等甚麼？”
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巷子裡。
卻顯得格外清晰。
老先生一驚。
猛地轉過身。
看著巷口。
有人？！
話音剛落。
巷口的陰影處。
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兩道壯碩的身影。
緩緩走了出來。
腳步沉重。
踩在地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藉著遠處微弱的燈光。
可以看清這兩人的面容。
一個方臉大耳，滿臉橫肉。
一個眼神陰鷙，鷹鉤鼻。
都是凶神惡煞的面相。
手裡雖然沒有兵器。
但雙拳緊握。
骨節泛白。
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煞氣。
那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狠角色。
好像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