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林凡的高興。
等人一旦被誇,警惕心就會下降。
殺心就會收斂。
可是。
他說了半天。
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回答他的。
卻只有林凡簡單的一聲:
“噢?”
林凡眉毛一挑。
似笑非笑。
也不說信,也不說不信。
就那麼看著他。
然後來了兩個字:
“當真?”
這一聲。
帶著幾分戲謔。
又帶著幾分質問。
讓老先生是越發的緊張了起來。
彷彿還帶著試探的味道。
這小子……
不吃這一套?
還是嫌我誇得不夠誠懇?
“當……當真!”
“比真金還真!”
老先生立即回答。
不帶一絲猶豫。
甚至為了增加可信度。
挺直了腰桿。
“老夫堂堂巫聖山之主!”
“一言九鼎!”
“還能說謊不成?”
說完。
老先生腦子一熱。
為了表達自己的愛才之心(其實是求生欲)。
又補充道:
“哎……”
“要不是看林凡你已經師出有門……”
“乃是茅山高徒……”
“我都恨不得收你做關門弟子!”
“把自己這一身本事都傳給你!”
一邊說。
一邊還要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再傳你更多的功法啊……”
“那些失傳的巫術啊……”
“甚至是那巫聖山的鎮教之寶……”
說完。
長嘆一聲。
“哎,可惜。”
“可惜啊……”
“真的是相見恨晚啊……”
這演技。
簡直絕了。
要不是林凡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差點就信了。
聽到這話。
林凡心中開懷大笑。
樂開了花。
“哈哈哈!”
“終於上當了!”
“終於上當了!”
“老狐狸,這可是你自己把尾巴露出來的!”
“這回你還跑得掉麼?”
“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剛才還在想怎麼開口要好處呢。
沒想到。
這老傢伙為了活命,自己把話茬遞過來了。
那能客氣嗎?
那絕對不能啊!
“且慢!”
林凡忽然一聲叫停。
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變得一本正經。
“老先生。”
“你剛才說甚麼來著?”
老先生一愣。
被這一聲叫停弄得有些懵。
以為自己說錯了甚麼話。
心裡一慌。
連忙回憶。
試探著回答。
重複了第一句話:
“老夫說……”
“老夫一言九鼎,從不打誑語,怎會騙小友呢?”
林凡搖了搖頭。
一臉的不耐煩。
“不對。”
“不是這句。”
“上一句?”
“也不是。”
老先生眼珠子滴溜一轉。
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這小子到底想聽哪句啊?
又開口補充。
帶著些許疑惑的顏色:
“要不是你師出有門……”
“老夫的確是有意收你為關門弟子?”
是這句嗎?
難道這小子想改換門庭?
不應該啊。
茅山那是名門正派。
自己這巫教雖然也算大派,但畢竟名聲不太好聽。
林凡還是搖頭。
“不對不對。”
“再下一句。”
“下一句下一句。”
林凡伸出手,做了個往下壓的動作。
循循善誘。
像是在教小孩說話。
老先生更加疑惑了。
這也不是。
那也不是。
可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他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既然不是收徒。
那還能是甚麼?
也沒多想。
順著林凡的話。
下意識地又繼續說:
“恨不得收你做關門弟子,傳你更多的功法……”
“與巫術?”
話音剛落。
還沒等老先生反應過來。
“啪!”
林凡猛地一拍大腿。
眼睛一亮。
立馬回答:
“對對對!”
“沒錯!”
“就是這句!”
林凡指著老先生。
那一臉的讚賞。
彷彿在說:你終於答對了。
說完。
臉上的笑容越加燦爛了起來。
那笑容裡。
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陰森恐怖?
分明就是一隻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還沒等老先生回過味來。
林凡就開始裝模作樣了。
清了清嗓子。
“咳咳。”
林凡揹著手。
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老先生。”
“這關門弟子嘛……”
“我就不沾你的光了。”
“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有師父了。”
“再說了。”
“茅山也不允許我這麼做,欺師滅祖的事咱不能幹。”
說到這裡。
林凡話鋒一轉。
嘿嘿一笑。
“不過嘛……”
“既然老先生如此盛情難卻。”
“如此愛才心切。”
“我要是拒絕了,豈不是不給老先生面子?”
“豈不是寒了老先生的心?”
“不如……”
“我就做個記名弟子吧。”
“這功法嘛……”
林凡搓了搓手。
眼神火熱。
也不裝了。
“嘿嘿。”
“你看著辦。”
“不用太多。”
“意思意思就行。”
“小子雖說不是那般聰慧,也沒甚麼大志向。”
“可三五門頂級的功法……”
“還是能消化的。”
“多多益善嘛。”
“我不挑食。”
林凡話剛說完。
空氣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老先生眯著眼。
原本還在不斷點頭的動作。
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
瞬間凝固。
然後。
變得尷尬了起來。
極其尷尬。
那臉色。
跟吃了只死蒼蠅一樣。
心裡難受極了。
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壞了!”
“上當了!”
老先生心裡哀嚎一聲。
“這小子……”
“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原來是在打我巫教功法的主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只覺得背脊發涼。
這是哪門子的小子啊?
這哪裡是甚麼涉世未深的道童?
這簡直狠辣至極!
這心機。
這手段。
這順杆爬的本事。
怕是從前那些老謀深算的江湖老怪。
都不如他!
給自己挖了個坑。
還逼著自己往下跳!
完了完了。
這次是真的要把老底都掏空了。
老先生自知這一遭。
是啞巴吃黃連。
有苦說不清了。
說出去的話。
潑出去的水。
剛才自己信誓旦旦說的要傳功法。
還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現在想反悔?
看著林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如果不認……
怕是今天這落日宗的廢墟里。
就要多一具無名老屍了。
他不認也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