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被關了多久了?”
林凡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老先生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計算時間。
在這個沒有日夜的地方,時間的概念很模糊。
他只能靠著某些身體的感知和外界雨水的頻率來推算。
老先生思索著。
那枯瘦的手指,微微掐動。
像是在進行某種簡單的推演。
“算算來至被囚禁到如今……”
“也應該過去有一年之多了。”
一年?
林凡瞳孔微微一震。
震驚。
真的是震驚。
在這種鬼地方。
沒吃沒喝。
只有偶爾一點雨水。
還要忍受陰冷和孤獨。
一年?
正常人怕不是早就變白骨了。
就算是普通的修士,氣海被封,沒有靈氣護體。
也絕對熬不過三個月。
這老頭居然熬了一年?
而且還能說話,還有神智?
林凡不由得看了看周遭那些溼潤的藤蔓。
上面掛著稀疏的水珠。
似乎又有一點點明白過來了。
靠這點水吊命?
不夠。
絕對不夠。
除非……
林凡的目光重新落在老先生身上。
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
要這麼說來。
從這一點倒是可以印證的出來。
眼前這位老先生,在被暗算之前,實力肯定不菲。
甚至是深不可測。
因為只有強大的底蘊,強大的肉身基礎。
才能在氣海被封的情況下。
硬生生地鎖住最後一口元氣。
如若不然。
根本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這老頭。
沒吹牛。
他當年,絕對是個狠角色。
那乾枯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久違的傲氣。
是啊。
在沒有食物,沒有靈氣,甚至被封鎖氣海的情況下。
硬生生熬了一年。
這事說出去。
誰敢信?
誰能信?
“是吧……”
老先生嘴角勾起,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確實讓人難以想象,對麼?”
林凡張了張嘴,剛想附和兩句。
“咳咳。”
老先生沒等林凡回答,自己先咳嗽了兩聲,又繼續說了下去。
思維似乎有些跳躍。
也可能是太久沒說話了,一旦開了閘,就收不住了。
“說到哪來著了?”
老先生皺眉思索了一下。
“噢,對。”
“那個孽障。”
老先生提到那個弟弟,語氣又沉了下來。
“那同父異母的弟弟,也不知是透過了甚麼方法。”
“在短短几個月內。”
“實力忽然提升得讓人驚奇。”
老先生的眼神變得深邃。
彷彿在回憶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我至今都沒想通。”
“他那個資質,我最清楚。”
“就算是把藥罐子當飯吃,也不可能突破得那麼快。”
“也不知是不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
老先生搖了搖頭。
一臉的困惑。
“按道理來說,這巫聖山上下,應該沒東西能滿足他那種邪門的提升速度才是。”
“除非……”
老先生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甚麼可怕的可能性,但又不敢確定。
最後只能化作一聲長嘆。
“此時此刻。”
“恐怕因為他那張與我極為相像的臉。”
“再加上我這一年多的失蹤。”
老先生看著林凡,苦笑一聲。
“聽小友如此說來。”
“恐怕那冒牌貨如今。”
“已經堂而皇之地,冒充著我,坐在那高高在上的教主位置上了吧。”
“受萬人朝拜。”
“享無盡榮華。”
“而我……”
老先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鎖鏈。
“卻在這裡當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自嘲。
苦澀。
心裡真不是滋味。
這就像是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結果被一個平時看不起的小偷給竊取了。
還要頂著你的名義去作威作福。
這換誰誰受得了?
林凡看著老頭那落寞的神情。
心裡也不是滋味。
雖然他一向信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這種被至親背叛的戲碼,還是讓人唏噓。
“老先生,您也別太難過。”
林凡下意識地開口安慰道。
“只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
“說不定哪天您就能重見天日,奪回屬於您的一切呢?”
這話雖然有點場面話的意思。
但也算是真心實意。
也不知為何。
這老先生明明沒有任何證明。
甚至連塊令牌都拿不出來。
可以證明他才是所謂的巫聖山之主巫魯奇。
單憑一張嘴。
可是。
看著那雙雖然渾濁但依然透著一絲威嚴的眼睛。
聽著那雖然虛弱但依然條理清晰的話語。
林凡心裡。
卻是有一種讓人莫名的信任感。
這種感覺很玄妙。
或許是因為這老頭身上那股子雖然落魄但依然不倒的氣場。
又或許是因為那個假巫魯奇實在是太讓人討厭了,以至於林凡潛意識裡希望他是假的。
老先生聽到林凡的安慰。
愣了一下。
隨後眼神柔和下來。
拱了拱那隻被鐵鏈鎖著的手。
“謝過小友吉言了。”
“若真有那一日,老朽定有厚報。”
說完這句客套話。
老先生似乎想起了甚麼。
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解。
看著林凡。
開口問道:
“對了。”
“還沒請教。”
“林凡小友,此次來這北方道門,究竟是有何目的?”
老先生心裡犯嘀咕。
這荒郊野嶺的。
又是這種絕地。
這小子總不能是專門跑來旅遊的吧?
而且。
他隻身一人。
看樣子也沒有甚麼強大的護道者跟隨。
總不能是獨闖巫聖山,去找那個冒牌貨的麻煩吧?
這也太桀驁不馴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老先生在心裡暗暗搖頭。
這麼一個小子。
雖然剛才那絲靈氣很是精純。
但看這年紀。
撐死也就是個地師境界?
哪怕他天賦異稟,在這個年紀有地師境界的實力,就足以自傲了。
放在任何一個大門派,那都是核心弟子的苗子。
可是。
這點實力。
別說他還掌教時候了。
哪怕此時他不在了。
就算那個冒牌貨是個廢物。
但巫聖山的底蘊還在啊。
隨便單拎一個最次的長老出來。
那是實打實的天師起步啊!
都能讓這小子死上十回八回的了。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所以。
這小子絕不可能是去找麻煩的。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應該只是路過北方道門罷了?”
老先生試探性地問道。
但話剛出口。
他又轉念一想。
不對啊。
這裡是甚麼地方?
這裡可是那個歹毒傢伙找的隱蔽之所。
是專門用來囚禁自己的死牢。
位置極其偏僻。
而且上面還有禁制。
這小子又是怎麼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