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著眼前這老頭一臉“我有故事你有酒嗎”的架勢,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尷尬。
這叫甚麼事?
本來就是順手救個人。
結果救人救到底,還得負責當心理醫生聽故事?
這要是不聽,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
畢竟自己剛剛才又是送溫暖,又是輸送靈氣的。
要是現在拍拍屁股走人,或者粗暴打斷。
這老頭怕不是要一口氣上不來,活生生給自己激動死。
那就虧大了。
之前的靈氣豈不是白費了?
那是絕對不行的。
林凡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呼……”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剛才因為這詭異環境而緊繃的心情。
臉上掛起一抹友好的笑容。
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尊老愛幼的大好青年。
“老先生,您別急。”
“慢慢說。”
“反正我現在也被困在這了,哪也去不了。”
“咱們有的是時間。”
聽到林凡這話。
老先生那渾濁的眼眶裡,竟然泛起了一絲淚光。
欣慰。
太欣慰了。
這小年輕,看著雖然有點賊眉鼠眼的(當然這是老頭餓昏頭的錯覺),但心地是真好啊。
不僅年少有為,年紀輕輕就有天師修為。
居然還這麼有愛心。
懂得體諒一個孤寡老人的傾訴欲。
老頭心裡感嘆。
自己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得了上天的垂憐了。
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熬了這麼久。
總算碰到了一個正常人。
一個不似那同父異母的弟弟那般歹毒的人。
哪怕只是陌生人。
這份善意,也足以讓他這個曾經身居高位的人動容。
想當年。
自打他坐上那高高在上的教主位置過後。
身邊圍著的,全是阿諛奉承之輩。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每個人都想從他身上刮點油水下來。
哪還有人會這麼真心實意地哪怕只是聽他說兩句話?
真是少有這樣與人接觸了。
感慨良多啊。
老頭吸了吸鼻子,把那點矯情的情緒壓下去。
正了正神色。
雖然身陷囹圄,雖然衣衫襤褸。
但在這一刻。
他努力挺直了那佝僂的腰桿。
似乎想要找回一點曾經作為上位者的尊嚴。
“咳咳。”
老頭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依舊沙啞,但多了一份鄭重。
“小友。”
“老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名為巫魯奇。”
“乃是這巫聖山,名正言順的當代教主。”
說到這。
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只因遭至親暗算,才落得這般田地,被囚禁於此。”
轟!
這句話。
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林凡的腦瓜子裡炸開了。
林凡原本還帶著幾分敷衍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
瞳孔猛地收縮。
甚麼玩意兒?
巫魯奇?!
林凡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
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或者是這老頭餓瘋了,開始胡言亂語頂替別人的名號了?
“等等……”
林凡抬起手,打斷了老頭的“自我陶醉”。
腦子飛速運轉。
這老頭說他是巫魯奇?
是巫聖山的教主?
那現在外頭那個威風八面、把自己追得滿山跑的巫魯奇又是誰?
總不能有兩個巫魯奇吧?
這又不是唱戲,還能有真假美猴王?
照這老先生的說法。
難道現在的那個高高在上的教主,是他的……?
替身?
傀儡?
還是冒牌貨?
林凡的眼神變得極其怪異。
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得跟骷髏一樣的老頭。
怎麼看。
都很難把這幅尊容,跟那位統領一方勢力的教主聯絡起來。
太扯了。
這也太離譜了。
老先生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林凡的反應。
看到林凡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他不僅沒有生氣。
反而訕訕一笑。
擺了擺手,那枯瘦的手腕上,鐵鏈嘩啦啦作響。
“小友不必大驚小怪。”
“這不過是家裡的醜事罷了。”
“讓小友見笑了。”
林凡嘴角抽搐了兩下。
心裡忍不住吐槽。
神特麼大驚小怪。
這是大驚小怪的事嗎?
這是一方勢力的教主被人掉包了的大事好不好!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靈幻界都得抖三抖。
林凡臉上的尷尬神色更濃了。
不僅僅是因為震驚。
更是因為懷疑。
雖然這老頭說得跟真的一樣。
還帶著一股子悲情色彩。
可是。
空口無憑啊。
總不能隨便路邊撿個乞丐說自己是皇帝,自己就得信吧?
林凡心裡想。
只是無憑無據的。
單靠這一張嘴。
要如何讓自己信服?
萬一這老頭是個瘋子呢?
或者是個被關在這裡的罪大惡極的魔頭,編故事騙取同情想讓自己放了他呢?
這也不是不可能。
這種套路,林凡在茶館聽書的時候可沒少聽。
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了一抹狐疑。
那種不信任的眼神。
雖然林凡儘量掩飾了,但還是流露了出來。
老先生是何等人物?
曾經也是執掌大權的人精。
察言觀色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一眼就看穿了林凡的心思。
老先生連忙開口辯解。
情緒有點激動,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咳嗽。
“咳咳……小友,老朽知道這事聽起來荒誕。”
“但句句屬實啊!”
“只是……”
老先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一絲不掛的窘迫(除了幾塊破布條),又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石壁。
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如今他身無長物。
連個信物都沒有。
確實也沒有任何辦法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這就很尷尬了。
老先生苦笑一聲。
語氣中充滿了自嘲。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況且,老朽現在這副模樣,對小友沒有任何威脅。”
“騙你,又能得到甚麼呢?”
老先生是心裡苦啊。
真的苦。
比吃了黃連還苦。
都到這時候了。
自己都在鬼門關門口徘徊了。
哪裡還有撒謊的必要呢?
為了騙口吃的?
還是為了過過嘴癮?
完全沒必要嘛。
老先生抬起頭,直視著林凡的眼睛。
儘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無比。
“說句難聽的。”
“若是在老朽的巔峰時期。”
“或許自己能拿眼前這小子有辦法。”
“甚至可以說,輕而易舉就能將他拿下,想讓他信就得信,不信也得信。”
那是實力的自信。
那是作為一教之主的霸氣。
雖然現在只剩下回憶了。
“可眼下的自己……”
老先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如同雞爪般的手。
搖了搖頭。
“別說是將他拿下了。”
“怕是隻要這小子心思稍微歹毒點。”
“又或者不似這般好心腸。”
“直接給我一刀,或者是轉身就走。”
“自己也沒機會在這說話了。”
這就是現實。
殘酷的現實。
他在賭。
賭林凡的人品。
也在賭林凡的判斷力。
林凡聽著老頭這番掏心掏肺的話。
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確實。
這老頭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自己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他騙自己圖啥呢?
圖自己給他輸那點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