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契奇死死地盯著林凡的臉。
試圖從那個少年的臉上看到恐懼、慌亂、後悔的表情。
哪怕是一絲絲也好。
只要這小子怕了。
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然而。
讓他失望了。
林凡依舊坐在那裡。
手裡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在上面的茶葉。
神情淡然。
彷彿根本沒聽到他在說甚麼。
又或者是……
根本不在乎。
“巫聖山?”
林凡終於放下了茶杯。
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眼神平靜無波。
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隨後。
輕輕搖了搖頭。
那動作。
那神態。
充滿了不屑。
彷彿在說:沒聽說過,甚麼垃圾玩意兒。
巫契奇愣住了。
這是甚麼反應?
搖頭?
他居然敢搖頭?
這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
在北方,還有人敢對巫聖山這三個字表示不屑?
這是在找死!
不。
不對。
巫契奇腦子轉了個彎。
這小子年紀輕輕,修為不俗,肯定不是傻子。
既然不是傻子,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在逞強。
他在裝鎮定。
實際上心裡早就慌得一批了。
沒錯。
一定是這樣。
那個搖頭,不是不屑。
是無奈。
是絕望。
是知道自己惹了大禍,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巫契奇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剛才被震飛的陰霾一掃而空。
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令人厭惡的邪笑。
得意。
猖狂。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剛才動手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
“現在搖甚麼頭啊?”
巫契奇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凡。
語氣中充滿了戲謔。
“不過,本少爺今天心情好。”
“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畢竟你也算是個人才。”
“這樣吧。”
巫契奇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
“你現在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
“叫三聲爺爺。”
“再說一句‘巫聖山天下第一’。”
“剛才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怎麼樣?我很仁慈吧?”
說完。
巫契奇雙手抱胸。
等待著那個少年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饒。
在他看來。
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換做平時,得罪了自己的人,早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客棧的角落裡。
掌櫃的捂著腫脹的半邊臉,躲在櫃檯後面偷看。
心裡暗暗祈禱。
跪吧。
趕緊跪吧。
小夥子,面子哪有命重要啊。
那是巫聖山啊。
惹不起的。
只要磕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
大家都好過。
你要是再硬撐下去,連累了小店不說。
你這條小命今天也得交代在這兒。
周圍的食客們也都豎起了耳朵。
雖然不敢抬頭看。
但心裡的想法都和掌櫃的差不多。
這少年雖然厲害。
但畢竟強龍難壓地頭蛇。
好漢不吃眼前虧。
道個歉,服個軟,不丟人。
總比丟了命強。
“唉,可惜了一身好修為。”
“是啊,要是沒得罪巫聖山,這少年日後必成大器。”
“現在嘛……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年輕人就是氣盛,不懂得隱忍。”
心裡嘀咕著。
大家都覺得大局已定。
這少年除了下跪認錯,沒有別的路可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凡要服軟的時候。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
吱嘎——
林凡站了起來。
動作不急不緩。
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
很溫和。
很無害。
但在熟悉他的人看來,這簡直就是死神的微笑。
巫契奇卻不懂。
他看到林凡站起來,還帶著笑。
以為對方是想通了。
準備過來磕頭了。
心中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看吧。
這就是巫聖山的威懾力。
管你甚麼天才,管你甚麼高手。
只要報出名號。
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這小子雖然有點本事,剛才那一指確實驚豔。
但終究還是怕了。
這很正常。
誰不怕死呢?
巫契奇嘴角上揚。
甚至還把腳稍微往外挪了挪。
方便待會兒這小子磕頭的時候,能聽得更響亮一點。
“這就對了嘛。”
“識時務者為俊傑。”
“趕緊的,別磨蹭。”
“本少爺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巫契奇催促道。
眼神中滿是輕蔑。
剛才那一瞬間的忌憚,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甚至在想。
等這小子磕完頭。
要不要順手把他廢了?
畢竟這小子的天賦有點嚇人。
留著也是個禍害。
嗯。
就這麼辦。
先羞辱一番,再找個藉口廢了他的修為。
讓他知道得罪巫聖山的下場。
巫契奇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就在這時。
林凡動了。
沒有下跪。
沒有磕頭。
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
只見那個少年邁出一步。
身影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緊接著。
一股恐怖的風壓憑空出現。
呼——!
就像是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來。
那種壓迫感。
讓人窒息。
巫契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瞳孔劇烈震顫。
這是甚麼?
風?
不!
是那個少年!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對方的軌跡。
快到他的神識都來不及反應。
這是甚麼速度?
這絕不是天師三境能擁有的速度!
還沒等他腦子裡的念頭轉完。
一隻手掌。
白皙。
修長。
在他眼前極速放大。
佔據了他所有的視野。
“你……”
巫契奇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啪!
一聲巨響。
比剛才那一指彈開攻擊的聲音,響亮了一百倍。
清脆。
暴虐。
那是肉掌與臉頰骨親密接觸的聲音。
那一瞬間。
巫契奇感覺自己的半張臉好像不存在了。
劇痛?
不。
痛覺甚至都跟不上神經的傳遞速度。
先是麻木。
然後是天旋地轉。
他的身體。
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叫囂著要讓人磕頭的身體。
就像是一個破布娃娃。
毫無反抗之力。
直接橫飛了出去。
嗖——!
速度之快。
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