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城南警局走廊,地磚泛著冷白的光。
沈扶黎的高跟鞋跟叩在地面,每一步都像敲在裴玄澈緊繃的神經上。
她攥著他西裝袖口的手微微發顫,他能感覺到那點戰慄透過面料滲進來——半小時前在裴宅,她聽見審訊室監控裡V的笑聲,指甲幾乎掐進他手背。
“玄澈,我要去。”她當時仰頭看他,眼尾還沾著未褪的紅,“他提到‘真正的遊戲’,我必須在場。”
此刻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V正用舌尖抵著腮幫,盯著對面打哈欠的警員笑。
年輕警員拍了下桌子,紙杯裡的涼茶水濺在筆錄本上,暈開一團模糊的墨漬。
“裴先生?”帶隊的張警官壓低聲音,警服領口還沾著咖啡漬,“您確定用這個方式?”
裴玄澈沒答話,目光掃過牆上的電子鐘。
三點零七分——他給李明發訊息讓查V的地下圈檔案時,對方回了一串加密程式碼,最後附了句:“這小子上個月在黑市拍過澤羅(Zero)的編曲手稿,加價三倍。”
門被推開的瞬間,V的笑僵在臉上。
裴玄澈倚著門框,黑色大衣下襬垂到腳踝,腕錶在燈光下閃過冷光。
他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摘下手套,指尖叩了叩桌面:“需要我重複規則嗎?”
V的喉結動了動。
他見過澤羅的照片——地下音樂圈的傳說,從未露過正臉,卻能讓頂級製作人跪著求小樣(demo)。
可此刻這張臉,分明是今天熱搜掛了十二小時的“裴影帝空降戀綜”的臉。
“你……你不是——”
“噓。”裴玄澈拉過椅子坐下,手肘撐在桌上,指節抵著下巴,“地下交易講信用,你拍過我的東西,該知道我要的資訊,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他屈指敲了敲V手腕上的手銬,“還是說,你覺得現在這副樣子,能活著見到你的上線?”
V突然劇烈掙扎,手銬撞得桌角哐當響:“你威脅我?他們會——”
“會殺你滅口。”裴玄澈截斷他的話,從大衣內袋抽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城南倉庫的七個手下,三個有吸毒史,兩個欠高利貸。你猜他們被審的時候,最先說的是‘V哥讓我乾的’,還是‘上線說事成之後給兩百萬’?”
V的額頭沁出冷汗。
監控畫面裡,他的瞳孔在收縮——裴玄澈知道,這是獵物開始慌了的訊號。
“我要的不多。”他往前傾了傾,聲音放得更低,像在說甚麼秘密,“一個檔名。”
V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可眼底的恐懼藏不住:“塞壬計劃()……你以為知道這個就能——”
“夠了。”裴玄澈站起身,整理袖釦的動作慢條斯理,“張警官,麻煩給V先生換間有空調的審訊室。”他瞥向V青白的臉,“畢竟,你上線可能想知道,是誰把‘完美棋子’的資訊賣給了警察。”
門合上的剎那,V終於吼出聲:“是加密檔案!在雲端!密碼是……是茜茜(cici)的生日!”
沈扶黎的腳步頓在走廊盡頭。
她望著裴玄澈走過來,對方大衣領角還沾著審訊室的消毒水味,可眼底燃著一簇她熟悉的火——那是當年他在後臺把她堵在化妝間,說“沈扶黎,這次我不會再放你走”時的光。
“茜茜的生日。”她重複,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銀鏈——鍊墜裡嵌著她十六歲時錄的第一首小樣,只有裴玄澈知道。
裴玄澈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李明已經在破解了。”
凌晨四點的裴宅書房,鍵盤敲擊聲像密集的鼓點。
李明的髮梢翹著,眼鏡滑到鼻尖,螢幕上的程式碼流得比他說話還快:“雲端伺服器在冰島,套了七道防火牆……靠,這小子用茜茜的生日當密碼,簡直是嘲諷。”
“叮”的一聲,加密檔案彈出。
沈扶黎湊過去,看清標題的瞬間,後背抵上裴玄澈的胸膛——他的體溫透過襯衫傳來,像一道安全繩。
《塞壬計劃:娛樂圈輿論操控與資本收割計劃》
“目標:透過製造明星黑料、操控粉絲輿論、誘導股民跟風,在三個月內做空五家文娛公司股票。”李明快速往下翻,“塞壬是希臘神話裡用歌聲迷惑水手的海妖,他們要找的‘完美棋子’,需要有……高國民度、強情緒感染力、粉絲粘性超過90%。”
沈扶黎的指尖停在某頁截圖上。
那是個ID:“小黎的音樂盒”——她大學時註冊的小號,發過七首未成型的小樣,兩年前就登出了。
截圖時間是2018年3月12日,配文:“音色極具侵略性,情緒傳達精準,適合培養為輿論放大器。”
“他們跟蹤我五年了。”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從大一在社團唱《海霧》開始。”
裴玄澈的手指扣住她後頸,力道重得幾乎要把人揉進骨血裡。
他望著螢幕上那個陌生的日期——2018年3月12日,正是他在紐約電影節獲獎,卻因為她一條“今天在琴房唱跑調了”的微博,連夜飛回國的日子。
“還有這個。”林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靠在門框上,手機螢幕亮著,“我聯絡了東南亞的線人,塞壬計劃不是唯一。渡鴉計劃(Raven)針對科技圈,蓮花計劃(Lotus)盯著醫療界……他們在布一張網,網心是……”
“是能同時影響輿論和資本的關鍵人物。”裴玄澈接過話,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資料,“所以他們選娛樂圈,因為明星的粉絲是最容易被煽動的群體。”
沈扶黎突然抬頭:“玄澈,我需要暫時消失。”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林修的咖啡杯停在半空,李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裴玄澈的瞳孔驟縮。
“他們要的是‘完美棋子’,現在我暴露了被盯上的跡象。”她握住裴玄澈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如果我突然退圈……去國外復健,他們會急著找下一個目標,反而露出馬腳。”
裴玄澈的拇指抹過她眼角:“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熱搜會炸,粉絲會哭,他們可能……”
“我知道。”她笑了,眼尾的淚痣跟著顫,“但只有我當誘餌,才能引出那條藏在陰影裡的魚。”
凌晨五點的天光透過百葉窗滲進來,在資料上投下淡金色的網。
沈扶黎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想起V被押走時那道刻著“E”的袖釦——厄科(Echo)的首字母。
而此刻,她頸間的銀鏈貼著心口,裡面的小樣還在,像一顆未引爆的炸彈。
“明天早上,”裴玄澈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雷,“我會讓助理發通稿:沈扶黎因舊傷復發,暫停所有工作。”他轉向林修,“你負責聯絡國外的私人醫院,要最隱蔽的。”又看向李明,“黑掉所有關於‘小黎的音樂盒’的記錄,徹底。”
最後,他低頭吻了吻沈扶黎的發頂:“而我……”他的喉結滾動,“會親手揪出那個在幕後撥弄棋子的人。”
沈扶黎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窗外的晨霧正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