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當天的晨光剛漫過雲層，沈扶黎對著化妝鏡調整耳墜時，指腹觸到耳垂上極小的凸起——那是林修親手粘的微型監聽器，比米粒還小，混在碎鑽耳墜裡幾乎看不出痕跡。
"呼吸頻率降下來。"裴玄澈的聲音從她領口的隱形麥克風傳來，帶著電流雜音，"你現在心跳一百一十。"
沈扶黎對著鏡子扯出個淡笑。
鏡中倒影裡，她穿著藕色緞面裙，髮尾微卷垂在肩後，像極了普通赴約的小明星。
只有她知道，裙角內襯縫著定位晶片，腕間手錶是李明改造的，表面是卡地亞藍氣球，錶盤下藏著能干擾十米內電子裝置的訊號器。
"緊張說明我是人，不是AI。"她指尖輕輕叩了叩桌角，動作在監控裡會被解讀為不耐煩，"林修到哪了？"
"五分鐘前進了畫廊側門。"裴玄澈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偏頭對著另一個麥克風，"他換的那套西裝肩線有點寬，你等會記得假裝嫌他擋路，推他去展廳西邊——那裡有備用攝像頭。"
沈扶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坐在黑色商務車裡，後車窗貼著單向膜，面前三臺筆記本同時亮著，一臺連畫廊監控，一臺連她的定位，還有一臺是李明的實時通訊。
他向來梳得整齊的額髮垂落兩縷，眉峰緊擰，喉結隨著說話上下滾動。
"扶黎姐，車到了。"助理小棠敲了敲化妝間門。
沈扶黎應了聲，轉身時瞥見鏡中自己眼尾的細閃，那是她特意讓化妝師加的——太素會顯得反常，畢竟"Echo"要的是個被拿捏住把柄、又想掙扎的獵物。
畫廊離酒店只有十分鐘車程。
沈扶黎下車時，晨霧還未散盡，大理石門廊掛著"閉館維修"的木牌，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見她過來，其中一個上前半步："沈小姐，請跟我來。"
林修從側門轉出來時，沈扶黎正被領向二樓展廳。
他穿著深灰格紋西裝，手裡提著她的鱷魚皮包，遠遠喊了聲："扶黎，合同我放包裡了！"聲音裡帶著點刻意的急躁，像極了護犢子的經紀人。
穿黑西裝的男人腳步頓了頓，目光在林修臉上掃過。
沈扶黎立刻皺起眉，回頭推他肩膀："說了今天不用跟！
你站那邊看畫，別煩我。"
林修踉蹌兩步，退到展櫃前，指尖裝作欣賞畫作，實則快速按了按袖口——那是和李明約定的"已就位"訊號。
裴玄澈在車裡捏緊方向盤。
監控畫面裡，沈扶黎的背影被頂燈拉得很長，髮梢掃過鎖骨的動作和十年前在琴房練歌時一模一樣，那時她也是這樣，明明緊張得手指發顫，偏要仰著頭哼跑調的旋律。
"李明，溫度感測器正常嗎？"他對著麥克風問。
"正常。"李明的聲音帶著敲擊鍵盤的脆響，"畫廊空調開22度，他們要是帶了熱成像儀，扶黎的定位器會自動模擬人體溫。
另外，我在通風管道裝了微型攝像頭，現在畫面傳到你第二臺電腦了。"
裴玄澈切換螢幕，果然看見通風口視角的畫面：沈扶黎坐在淺灰沙發上，對面坐著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應該是"V"。
男人面前擺著個黑色隨身碟，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杯沿，杯壁凝著水珠，在玻璃茶几上洇出小片水痕。
"沈小姐。"V的聲音透過監聽器傳來，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沙啞，"我們老闆說了，只要你簽了這份授權書，之前那些...小麻煩，就當沒發生過。"
沈扶黎垂眸看他推過來的檔案，封皮印著"娛樂內容監控合作協議"，字跡刺得她睫毛輕顫。
她伸手摸向皮包，動作頓了頓——林修放的合同在最底層，她得把隨身碟的時間再拖五分鐘。
"我要先確認你們手裡的東西。"她指尖敲了敲檔案，"上週爆的那個假料，說我和投資人有私交...你們真有證據？"
V的瞳孔縮了縮。
裴玄澈在監控裡看得清楚，這是對方始料未及的反應——他們以為沈扶黎會直接問價，沒想到她要驗"貨"。
"沈小姐，我們的誠意不需要質疑。"V的指節抵著桌面，指縫裡露出半截銀色鋼筆，"你該知道，上週那篇通稿發出去，你微博掉了三十萬粉。
要是..."
"要是我不籤，明天就會有更猛的料？"沈扶黎突然笑了，眼尾細閃隨著動作晃了晃，"可你們選我當'流量密碼'，不就是因為我扛罵？"她傾身向前，項鍊上的碎鑽擦過V的手背，"讓我看看你們藏了甚麼寶貝，不然...我現在就走。"
V的喉結動了動。
裴玄澈盯著他的手——那隻摸鋼筆的手在發抖。
這說明對方沒帶備用裝置，所有籌碼都在那個隨身碟裡。
"李明，準備。"裴玄澈低聲說，拇指按在耳麥上，"等他插隨身碟，立刻鎖IP。"
"收到。"李明的鍵盤聲突然密集起來，"防火牆已破，病毒程式在待機狀態。"
V終於妥協。
他捏起隨身碟，插入茶几上的膝上型電腦。
沈扶黎盯著螢幕亮起的瞬間，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穿肋骨——她看見自己十六歲在便利店買關東煮的監控畫面，看見去年在劇組後臺和裴玄澈擁抱的側影，甚至看見三天前她在安全通道和老周說話的片段。
"滿意了？"V合上電腦，"現在籤——"
"等等。"沈扶黎抓起鋼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我要加一條。"她抬眼望進V的眼睛，"監控權歸你們可以，但...裴玄澈的資訊，你們不能動。"
V的表情僵住了。
裴玄澈在車裡猛地直起身子，指節捏得發白。
他知道她在做甚麼——用"弱點"迷惑對方，讓V以為她真的在談條件。
"沈小姐，你這是——"
"他是我底線。"沈扶黎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們要整個娛樂圈的秘密，我可以給。
但他的...不行。"
V的嘴角扯出個冷笑。
他伸手要奪鋼筆，沈扶黎卻先一步簽了名字，筆帽"咔嗒"扣上的瞬間，李明的聲音炸在裴玄澈耳麥裡："鎖定了！
IP在城南舊倉庫，座標已發給林修！"
林修幾乎是同時行動的。
他撞開展廳門時，西裝肩線終於不再顯得寬——裡面藏著的對講機正貼著胸口，"警察！
不許動！"
V的瞳孔驟縮，他抓起隨身碟要跑，沈扶黎抄起茶几上的咖啡潑過去。
滾燙的液體濺在V手背，他痛叫著撞翻沙發，林修撲過去壓他手腕，金屬手銬的脆響混著玻璃碎裂聲，在展廳裡炸開。
裴玄澈推開車門時，警笛聲已經近了。
他望著畫廊二樓被拉開的窗簾，沈扶黎正站在窗邊，髮梢被風掀起，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晨光穿透她的裙角，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柔的影子，可他知道，那影子裡藏著足以碾碎一切陰謀的鋒芒。
深夜，四人站在裴宅頂樓陽臺。
城市燈火在腳下鋪成星河，沈扶黎的指尖還殘留著咖啡潑出時的溫度，林修揉著被V踢青的膝蓋，李明抱著筆記本，螢幕上跳動著城南倉庫的抓捕畫面——七個嫌疑人被押上警車，為首的男人戴著手銬，抬頭時目光掃過攝像頭，像條被踩住尾巴的蛇。
"主腦沒在裡面。"裴玄澈的聲音很低，指節搭在沈扶黎後頸，輕輕揉著她繃緊的肌肉，"V只是個執行人。"
"但我們有了突破口。"林修扯松領帶，"他電腦裡的加密檔案，夠法醫組啃半個月。"
李明突然敲了敲鍵盤，螢幕彈出段監控錄影：V被押上警車時，袖口閃過道銀光——那是枚刻著"E"的袖釦。
沈扶黎盯著那抹銀光，唇角揚起清淺的笑。
她轉頭看向裴玄澈，對方眼裡的暗潮還未褪去，但已添了絲鋒芒畢露的戰意。
"他們以為能掌控所有秘密。"她伸手勾住他頸後，將額頭抵在他鎖骨間，"可有些秘密...從一開始，就是用來摧毀他們的。"
凌晨兩點，城南警局審訊室的燈光依舊刺眼。
V的手腕被固定在椅背上，面前擺著杯涼透的茶。
他望著對面的警察，喉結動了動，突然笑出聲："你們以為抓了我就贏了？"他的指節抵著下巴，瞳孔在強光下縮成針尖，"告訴你們老大...真正的遊戲，才剛開始。"
值班警員皺眉要說話，V卻閉上眼，再不開口。
監控畫面外，負責審訊的警官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對著對講機說："準備連夜突審，這傢伙...知道的比表現出來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