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皮鞋跟重重碾在黑衣人手腕上,骨裂聲混著對方的悶哼,他反手將沈扶黎往身側一帶,指尖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幾乎要滲進血脈裡。"低頭。"他低喝一聲,帶著她撞開鏽蝕的鐵門。
夜色裹著海風灌進來時,沈扶黎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望著前方兩輛黑色轎車的輪廓,副駕駛座上的林修正搖下車窗衝他們比了個"安全"的手勢,後車的李明探出半張臉,指節敲了敲車頂——那是他們約定的"無埋伏"暗號。
"裴玄澈!"她突然拽住他後襟,藉著路燈看清他肩背的血漬正順著襯衫紋路往下淌,"傷口在滲血!"
男人腳步微頓,反手將她塞進後車後座,自己跟著擠進來時帶起一陣鐵鏽味。"李明,先去醫院。"他扯松領帶,喉結滾動著嚥下疼意,卻偏過頭用沒受傷的左臉蹭她發頂,"小黎乖,我沒事。"
"去甚麼醫院。"李明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方向盤轉得流暢,"你後頸的追蹤器半小時前就被我黑了,現在整個濱海市的私人診所都盯著裴家二少的傷,去沈家老宅更安全。"
林修在前排翻出急救包拋過來,金屬扣砸在裴玄澈膝蓋上,他悶笑一聲:"裴影帝這傷要是上熱搜,明天頭條該是'頂流為救女友血灑街頭'了。"
沈扶黎拆開棉籤的手頓住,這才想起兩人現在還是"參加戀綜的素人嘉賓"身份。
她抬頭看裴玄澈,男人正藉著車燈檢查她後頸——方才爆炸時飛濺的玻璃渣在那裡劃了道淺痕,他指尖懸在傷口上方半寸,像在碰易碎的瓷器。
"明天讓公關部發路透。"他聲音低啞,"就說拍攝爆破戲碼時我護著你,敬業精神。"
"你倒會利用。"沈扶黎抽走他手裡的碘伏棉片,自己沾了點塗在他鎖骨的擦傷上,"上次被狗仔拍到你揹我去劇組,熱搜掛了三天。"
車廂裡突然安靜下來。
李明按了按車載香薰,雪松味漫開時,林修突然說:"弟妹,剛才在倉庫引開追兵時,我看見裴哥藏在戰術腰帶裡的絲絨盒了。"
裴玄澈的耳尖瞬間泛紅。
沈扶黎塗藥的手一抖,棉片掉在他腹肌上——那裡有道更深的傷口,應該是被鋼筋劃的。
她蹲在狹小的後座裡,仰頭看他:"所以你提前把戒指藏在戰術裝備裡?"
"任務前一天去周大福買的。"他喉結滾動著,左手扣住她後頸,拇指摩挲她無名指上鬆鬆的戒指,"珠寶店說改尺寸要三天,可我等不了。"
"裴玄澈。"沈扶黎突然湊近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滲血的傷口,"你知不知道,剛才爆炸衝擊波過來時,你把我壓在身下的動作......"她聲音發顫,"和十六歲暴雨夜揹我去醫院時,一模一樣。"
男人的瞳孔驟縮。
他想起十六歲的自己,渾身溼透地揹著發高熱的她跑過三條街,那時他不過是寄住在沈家的窮學生,而她是被捧在手心裡的沈家明珠。
現在他是裴家掌權人,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影帝,可護她的本能,從未變過。
"到了。"李明的聲音打斷回憶。
沈扶黎這才發現車已經停在沈家老宅門口,硃紅大門緩緩開啟,門廊下站著抱著急救箱的張媽——是裴玄澈提前通知的。
四個人魚貫進門時,沈扶黎突然被裴玄澈拉住。
他藉著門廊陰影低頭吻她,帶著血味的吻落在她唇上,像在確認甚麼。"小黎,"他額頭抵著她的,"以後所有危險,我都替你擋。"
"那可不行。"沈扶黎踮腳咬他耳垂,"我要和你一起擋。"
三天後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茶几上,沈扶黎正翻看著警方送來的結案報告。"暗影組織十二名核心成員全部落網,裴明遠涉嫌叛國罪被批捕......"她唸到最後一條時笑出聲,"連他們藏在公海的黑賬都被查了,李明你可真行。"
坐在沙發另一頭的李明正在除錯新電腦,聞言抬頭:"那筆加密資金是用暗網錢包轉的,我黑進他們伺服器時......"
"打住。"林修從廚房端著咖啡過來,"李駭客又要炫耀技術了。"他把咖啡放在沈扶黎手邊,"弟妹,裴哥在花園等你。"
沈扶黎順著落地窗望出去,果然看見裴玄澈站在薔薇叢前。
他換了件淺灰襯衫,肩傷已經拆線,陽光穿過花影落在他髮梢,整個人像浸在蜂蜜裡。
"要去海邊嗎?"他轉身時手裡多了頂草編帽,"我讓助理推了所有行程,林修說最近巽寮灣的日出特別美。"
沈扶黎接過帽子扣在頭上,帽簷下的陰影裡,她看見他無名指上多了枚素圈戒指——和她的鑽戒是同系列。"甚麼時候買的?"她晃了晃自己的手。
"改戒指尺寸那天。"他牽起她的手往車庫走,"店員說情侶對戒要一起選,我就......"
"就擅自買了?"
"不是擅自。"他開啟車門,等她坐進去才俯身系安全帶,"是提前選好我們的未來。"
巽寮灣的風裹著鹹溼的水汽撲在臉上時,沈扶黎正赤著腳踩在被陽光曬暖的沙灘上。
裴玄澈的白襯衫被她扯下來系在腰間,露出精壯的腰腹,卻偏要攥著她的手,像怕她被浪花捲走。
"看那邊。"他突然指著海平面。
朝霞正從雲層後漫出來,將海水染成橘紅色。
沈扶黎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突然想起十年前在沈家頂樓看日出的夜晚。
那時她剛被星探發掘,抱著吉他唱自己寫的歌,裴玄澈坐在她身邊,說:"小黎,你以後會是最亮的星星。"
"現在呢?"她轉頭問。
裴玄澈彎腰撿起枚貝殼,在掌心擦了擦塞進她手裡。"現在你是我的太陽。"他說,"照得我從前所有的黑暗都不見了。"
沈扶黎捏著貝殼的手緊了緊。
貝殼邊緣硌得她生疼,卻比任何鑽石都珍貴。"裴玄澈,"她突然踮腳吻他的唇角,"我們結婚吧。"
男人的呼吸一滯。
他望著她被海風吹亂的發,望著她眼裡跳動的晨光,突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現在就去民政局。"他說,"我證件都帶了。"
"你甚麼時候......"
"從決定向你求婚那天。"他大步往沙灘上的白色房車走,"李明說領結婚證要戶口本,我讓張媽昨天就送來了。"
沈扶黎在他懷裡笑出聲。
海浪拍打著他們的腳踝,遠處有早起的漁民吹起號角,而她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和十六歲那年,他第一次牽她手時,一模一樣。
慶祝派對是在裴家老宅的頂樓露臺辦的。
林修調了四杯長島冰茶,李明在擺弄投影儀,螢幕上正播放著這幾個月的照片:在戀綜裡裴玄澈給她剝蝦的手,在錄音棚她戴著他的耳機唱歌的側影,在爆破現場他護著她的背影......
"最後一張。"林修按下遙控,螢幕上出現半小時前在民政局的照片。
沈扶黎穿著白裙子,裴玄澈西裝革履,兩人舉著結婚證笑得燦爛。
"敬裴先生和裴太太。"李明端起酒杯。
"敬十年。"林修碰了碰杯。
裴玄澈的酒杯和他們碰響,目光卻始終鎖在沈扶黎臉上。
她眼尾還沾著喜淚,無名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閃著暖光。"敬未來。"他說。
沈扶黎仰頭喝光杯裡的酒,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比任何時候都甜。
她望著露臺外的星空,望著身邊三個最親近的人,突然明白所謂幸福的彼岸,從來不是某個終點。
而是無論遇到多少風雨,總有個人會牽起她的手,說:"回家吧。"
而他們,永遠會一起,走向更亮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