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碾過碎石子路時，沈扶黎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車窗外的夜色像團化不開的墨，只有儀表盤的冷光映著裴玄澈緊繃的下頜線。
他的指節在方向盤上泛著青白，每一次轉動都帶著近乎暴戾的力道——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失控到連呼吸都發顫。
"還有三公里。"裴玄澈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刀刃。
他側頭看她時，瞳孔裡的火幾乎要燒穿夜色，"等下我和林修先探路，你跟在李明後面，他電腦裡有干擾器，能遮蔽監控。"
沈扶黎摸了摸腰間的防暴棍，觸感粗糙得扎手。
她想起林修電話裡混著血沫的喘息，想起李明總掛在嘴邊的"駭客不打架"，喉間突然泛起腥甜："如果他們......"
"不會。"裴玄澈打斷她，車速又提了兩檔，"趙天成要礦脈圖，要活口。"他說"活口"時咬得極重，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嚥下去，"但如果敢動他們一根汗毛——"他沒說完，指腹重重碾過方向盤上的裴家徽章，金屬紋路在掌心壓出紅痕。
倉庫的輪廓在車燈裡突然浮現時，沈扶黎的後頸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是座廢棄的水泥廠，鏽跡斑斑的鐵門半敞著，門內堆著的水泥袋在月光下投出怪誕的影子，像無數個蜷縮的人。
裴玄澈突然急剎，輪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叫。
"下車。"他把車鑰匙塞進她手裡，"如果半小時沒動靜，開車去最近的警局，找張隊。"
沈扶黎抓住他手腕："你說過要一起。"
裴玄澈低頭吻她發頂，帶著血腥味的呼吸掃過耳畔："我要一起的是餘生。"他抽回手時，掌心多了把摺疊刀，"跟緊林修。"
林修不知何時從後座探出身，黑色戰術服沾著暗紅的血漬，卻依然動作利落："李明在除錯干擾器，三十秒後能黑掉倉庫電路。"他衝沈扶黎比了個"安全"的手勢，指節上還掛著未擦淨的血珠，"扶黎小姐，我保證帶你們四個完整回去。"
四人貼著牆根往倉庫側門移動時，沈扶黎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風聲。
水泥牆的涼意透過外套滲進來，她數著裴玄澈的腳步聲——兩步，三步，他突然頓住，伸手攔住後面的人。
側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昏黃的光。
沈扶黎順著裴玄澈的視線看過去，門內水泥袋後露出半隻黑靴，鞋跟沾著新鮮的泥，和他們來時路上的紅土一個顏色。
"有七個人。"林修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摸到了通風口下方，手指比了個"七"的手勢，"三個在左側堆料區，四個在中間操作檯。"他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沈扶黎的防暴棍，"李明已經黑了監控，他們看不到我們，但警報器是獨立電路。"
裴玄澈的摺疊刀"咔嗒"彈出半寸。
他轉身對沈扶黎比劃："你和李明繞到右側，等我訊號。"
沈扶黎點頭，掌心的防暴棍被握得發燙。
她貓腰往右側移動時，餘光瞥見裴玄澈貼著門沿滑進去，黑色身影像道淬過毒的劍。
林修跟在他身後半步，槍套已經開啟，露出半截銀色槍柄。
倉庫內突然響起金屬碰撞聲。
沈扶黎的心臟漏跳一拍——是裴玄澈的刀磕到了水泥袋上的鐵箍？
她正要衝進去，右側陰影裡突然伸出一隻手，把她拽進堆料區。
"是我。"李明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冷靜，他抱著膝上型電腦蹲在水泥袋後，螢幕藍光映得臉發青，"干擾器啟動了，他們的對講機現在只能收到雜音。"他指了指操作檯方向，"看第三個穿皮夾克的，腰後有槍。"
沈扶黎順著看過去，那個男人正背對著他們調整監控器，槍柄在皮夾克下若隱若現。
她握緊防暴棍，指節發白。
"三、二、一——"李明突然按下鍵盤，倉庫頂燈"滋啦"一聲全滅。
黑暗裡傳來罵罵咧咧的吼聲，沈扶黎藉著月光看見裴玄澈的刀光一閃，左側堆料區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動手！"林修的聲音像顆炸雷。
沈扶黎衝出去時，防暴棍已經掄圓。
皮夾克男轉身的瞬間，棍頭精準砸在他手腕上，槍"噹啷"落地。
男人痛呼著撲過來，她矮身躲過，反手用棍尾戳他膝窩——這是裴玄澈教她的，"打關節比打胸口更有效"。
混戰在黑暗裡炸開。
沈扶黎聽見拳腳相撞的悶響，聽見林修低喝"這邊"，聽見裴玄澈的刀劃破布料的嘶啦聲。
有溫熱的液體濺到她臉上，她抹了把臉，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不是她的血，是剛才那個男人的。
"警報！"有人突然尖叫。
紅燈在倉庫四角亮起，刺耳的蜂鳴聲幾乎要刺穿耳膜。
沈扶黎抬頭，看見操作檯上的警報器閃著紅光，原來李明沒黑掉它。
"他們有備用電源！"李明的喊聲響過警報，他抱著電腦撲向操作檯，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我需要三十秒！"
裴玄澈的刀架在最後一個男人脖子上，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淌："密碼！"他的聲音像淬了冰，"不說現在就死。"
男人抖得像篩糠："8、8157！"
"扶黎！"裴玄澈轉頭看她，額角有道血痕，卻笑得像只擇人而噬的獸，"按密碼！"
沈扶黎衝向操作檯，手指在警報器上快速按下8157。
蜂鳴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倉庫門被撞開，六七個拿著鐵棍的人衝了進來。
"操，他們還有後援！"林修踹翻一個衝過來的人，槍已經上膛，"扶黎，帶李明找掩護！"
沈扶黎拽著李明躲到水泥袋後，防暴棍在掌心沁出冷汗。
她看見裴玄澈迎向最前面的大漢，刀光在紅燈下劃出銀弧——那是他最擅長的"刺喉"，但這次他偏了半寸，刀尖扎進對方肩膀。
"留活口。"裴玄澈擦了擦刀上的血，聲音裡帶著病態的愉悅，"我要知道趙天成在哪。"
十分鐘後，最後一個敵人癱在地上呻吟。
沈扶黎喘著氣站直，這才發現自己胳膊上劃了道口子，血正順著袖口往下滴。
裴玄澈衝過來，用襯衫下襬裹住她的傷口，動作卻比平時重了幾分："疼不疼？"
"不疼。"她搖頭，視線落在他染血的袖口上，"你呢？"
"小傷。"他扯了扯嘴角，突然轉身走向操作檯。
金屬抽屜被他一腳踹開，一沓檔案"嘩啦"掉出來。
最上面的那張照片上，是裴家老宅的結構圖，紅筆圈著地下金庫的位置。
沈扶黎湊過去，看見檔案標題寫著"裴氏礦脈覆蓋圖破壞計劃"。
她翻到最後一頁，瞳孔驟縮——趙天成的簽名赫然在目，旁邊附著一行小字："必要時，清除裴玄澈。"
裴玄澈的手指捏得檔案發出脆響。
他抬頭時，眼底的火比紅燈更灼人："他要的不是礦脈圖，是徹底毀掉裴家。"他把檔案塞進沈扶黎懷裡，"這些必須交給爸，還有......"
倉庫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沈扶黎豎起耳朵——至少二十人，正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
"撤！"林修踢了腳地上的敵人，"他們叫了增援，三分鐘後到。"
裴玄澈拽著沈扶黎往側門跑，李明抱著電腦殿後。
經過操作檯時，裴玄澈突然頓住，伸手摸了摸牆面——水泥剝落處露出半枚銅釘，和裴家老宅暗門的機關一模一樣。
"扶黎。"他低聲喊她，手指在銅釘上一按，牆面"咔"地裂開條縫，露出裡面黑黢黢的通道，"記著這個位置。"
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四人衝出側門時，沈扶黎回頭看了眼那道暗門——門縫裡漏出的風捲著灰塵，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往小路走！"林修指著東邊的荒草坡，"那邊通後山，他們的車進不來！"
裴玄澈攥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血漬傳來。
沈扶黎望著前方模糊的小路，聽見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近，突然想起暗門裡未被探索的黑暗。
趙天成的秘密，裴家的危機，還有那道通向未知的門......
夜風捲起她的髮梢，遠處傳來警笛聲。
但此刻，四人的影子正被月光拉得老長，沿著荒草坡的小路，一頭扎進更深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