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水泥地面還殘留著焦糊味，裴玄澈的戰術揹包被林修拍了拍，金屬晶片在包裡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沈扶黎的指尖還沾著他肩傷的血，此刻正攥著那枚珍珠髮卡，髮尾被夜風吹得掃過他手背，像小刷子一下下撓著神經。
"趙天成不可能就這樣消失。"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夜色還涼。
月光從通風口漏下來，正好照在她眼尾，那裡有顆淚痣，平時總被妝蓋住，現在沾著薄汗，亮得刺目。
裴玄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甬道盡頭——趙天成撞開的鐵門還在搖晃，門縫裡漏出的風捲著碎紙片打轉，上面印著模糊的"爆炸當量"字樣。
李明的膝上型電腦在這時亮起幽藍的光。
他蹲在翻倒的鐵架旁，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如蝶，螢幕裡跳動著無數綠色小點："訊號源在東邊擴散，剛才裝置爆炸時，有三個未登記的IP同時向境外傳送了資料包。"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我鎖定了其中兩個，一個在城南老工業區，另一個......"
"在京圈外環的廢棄公寓。"沈扶黎突然插話。
她摸出手機，螢幕上是裴家保鏢剛傳過來的衛星圖，紅色標記正好落在城東那片被劃為拆遷區的舊樓群。
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那片公寓離沈家老宅只有三公里。
"我和林修去。"他握住沈扶黎的手腕，拇指摩挲著她腕間那串他送的檀木珠，"你和李明留在倉庫，盯著監控。"
"不行。"沈扶黎反手扣住他的掌心，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趙天成三年前炸裴家，今天差點炸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東邊泛著紅光的天空，"是沈家。"
裴玄澈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管家撲過來替他擋下炸彈碎片時，血濺在他定製西裝上的溫度。
此刻沈扶黎的手比那時更燙，燙得他眼眶發酸："聽話。"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我帶了定位器，每十分鐘報一次位置。"
林修已經檢查好戰術匕首，刀身映出他繃緊的下頜線："二十分鐘後，裴家的直升機到工廠外接應。"他看向李明，"你負責黑進公寓的監控系統，五分鐘內給我們實時畫面。"
李明比了個OK的手勢，鍵盤聲驟然急促。
沈扶黎鬆開裴玄澈的手，卻從包裡摸出個銀色噴霧罐塞進他掌心——和她那支防狼噴霧同款，只是標籤上多了行小字"神經麻痺劑"。"噴眼睛能讓他暈十分鐘。"她踮腳替他理了理衣領，動作輕得像在哄孩子，"十分鐘夠你把他按在地上了。"
裴玄澈喉結滾動，把噴霧罐攥進手心。
林修已經貓著腰往工廠外走，戰術靴踩過碎玻璃的聲音像極了心跳。
城南老工業區的風裹著鐵鏽味。
裴玄澈和林修貼著牆根往公寓樓挪，一樓窗戶透出昏黃的光，隱約有男聲壓著嗓子說話："老大說今晚必須把貨發出去，那批C4要是被裴家截了......"
"噓！"另一個聲音突然壓低，"有人。"
裴玄澈的呼吸瞬間放輕。
他和林修同時貼緊牆面，目光交匯的剎那，後者指了指二樓的安全通道——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電線的焦糊味。
"叮——"
褲袋裡的手機震動。
裴玄澈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沈扶黎的訊息："訊號源異常，座標變更。"後面跟著個新定位，在兩公里外的廢棄車庫。
他抬頭看向林修，對方已經掏出耳麥，李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剛截獲的通訊，趙天成的人在車庫碰頭，說'老大有新指令'。"
林修的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撤。"
兩人貓腰鑽進巷子裡。
路燈在頭頂忽明忽暗，裴玄澈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條隨時會撲出去的獸。
他摸了摸肩傷，血已經凝了，疼得發木——正好，疼著能保持清醒。
廢棄車庫的鐵門掛著鏽，被林修用鐵絲勾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裡面飄著濃重的機油味，牆角堆著幾個鐵皮箱，上面印著"工業原料"，但裴玄澈知道，這種箱子他在三年前的爆炸現場見過——裝的是塑性炸藥。
"......老大說今晚必須啟動備用方案。"
"那裴家的人呢？他們拆了主裝置......"
"怕甚麼？"男聲突然拔高，"老大手裡還有沈小姐的......"
"砰！"
裴玄澈的戰術靴踹在鐵皮箱上。
兩個男人猛地轉身，一個掏槍，一個摸匕首。
林修的動作比他們更快——他翻身上了貨架，順勢拽下捆電線砸過去，正好纏住拿槍那人的手腕。
裴玄澈則扣住另一個人的手腕，反手一擰，骨頭錯位的聲音混著慘叫炸響。
"沈小姐的甚麼？"他捏著那人的下巴，拇指重重壓在喉結上，"說。"
"我、我不知道......"男人疼得冷汗直冒，"就聽老大提過，說沈家有個秘密......"
"咔嚓！"
林修用槍托砸暈了拿槍的男人，轉頭時額角劃了道血痕："這裡有個通訊器。"他舉起個黑色方塊，"剛在鐵皮箱底下摸到的，還在發熱。"
裴玄澈鬆開手，男人癱在地上直喘氣。
他蹲下身，扯下對方衣領——鎖骨處紋著條張牙舞爪的龍，和三年前襲擊裴家的殺手身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趙天成在哪？"他的聲音像淬了冰。
男人渾身發抖，正要開口，車庫外突然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
林修猛地拽住裴玄澈的胳膊，把他拉到鐵皮箱後面："三輛車，每輛至少四個人。"他摸出耳麥，"李明，定位我們現在的位置，讓保鏢隊十分鐘內到！"
槍聲在這時響起。
第一發子彈擦著裴玄澈的耳尖飛過，在牆上撞出火星。
他摸出沈扶黎塞的噴霧罐，對著衝進來的人影按下按鈕——慘叫聲此起彼伏，神經麻痺劑讓三個人捂著眼睛撞成一團。
林修趁機甩出匕首，精準扎中最後一人的小腿。
"撤！"裴玄澈拽著林修往車庫後門跑，後背被碎玻璃劃得生疼，但他顧不上。
直到兩人鑽進巷子裡，確認沒有追兵，才靠在牆上喘氣。
林修摸出煙盒，抽出根菸又掐了："沒抓到活口。"
"但拿到了通訊器。"裴玄澈晃了晃手裡的黑色方塊，"李明能解析裡面的內容。"他低頭看錶，凌晨兩點十七分，東邊的紅光更濃了，像團燒不盡的火。
沈扶黎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聲音帶著點顫："你們沒事吧？"
"沒事。"裴玄澈扯了扯嘴角，"就是林修的臉掛彩了，估計明天上熱搜得解釋'影帝為何深夜鬥毆'。"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抽氣聲，接著是李明的聲音："通訊器給我，半小時內出結果。"
掛了電話，裴玄澈看向林修："去車庫。"
"現在？"
"他們走得急，肯定漏了東西。"裴玄澈摸出強光手電，光束劃破夜色，"趙天成的陰謀，才剛露個頭。"
廢棄車庫的鐵門在身後吱呀作響。
裴玄澈的手電光掃過滿地狼藉，突然定格在牆角——那裡有塊帶血的碎布，染著暗紅的痕跡，像是被利器劃開的。
林修蹲下身，撿起半張未燃盡的紙，上面隱約能看見"沈家老宅零點"幾個字。
夜風捲著碎紙片撲在裴玄澈臉上。
他望著東邊泛著紅光的天空，喉結動了動——那片紅光，不該是夜色該有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