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戰術靴碾過滿地碎玻璃時,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
倉庫的鐵皮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的光像一把顫抖的刀。
他衝進去的瞬間,沈扶黎正站在翻倒的木箱後,髮梢沾著焦黑的灰,手裡舉著把從貨架上順來的扳手——那是她上個月在武打戲裡學的握法,指節泛白卻穩得像釘進牆裡的鋼釘。
"扶黎!"他喊她名字的尾音像被人掐斷了,大步跨過去時膝蓋撞在木箱角,疼得發麻。
沈扶黎轉身的剎那,他看見她耳後有道血痕,指甲立刻掐進掌心——剛才在巷子裡聞到的焦糊味,原是他們放的煙霧彈燒穿了牆角的紙箱。
"我沒事。"沈扶黎把扳手往地上一扔,撲進他懷裡。
她的發頂還帶著剛才躲子彈時蹭的機油味,卻比任何香氛都讓裴玄澈安心。
他低頭吻她髮旋,摸到她後頸黏著冷汗,喉結動了動:"剛才追蹤器閃紅光......"
"裴明遠的人帶了三把手槍,不過被李明的電磁干擾器攪了。"沈扶黎退開半步,指尖戳了戳他胸前的追蹤器,"他用駭客手段改了他們的導航,現在那三個蠢貨還在東邊的廢車堆裡轉圈。"
李明坐在靠牆的摺疊椅上,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他眼下青黑更重。
聽見名字,他抬頭推了推眼鏡:"他們的通訊頻道我已經黑進去了,剛才趙天成的參謀在罵'廢物',說原定計劃要提前。"他敲了敲鍵盤,擴音器裡立刻傳出刺啦的電流聲,混著男人咬牙切齒的髒話。
裴玄澈的手指在桌面敲出急鼓點。
林修從門外閃進來,戰術刀在指間轉了個花,刀鞘磕在門框上發出輕響:"工廠裡的人半小時前運走了兩箱裝置,監控拍到車牌是裴家名下的。"
"果然。"沈扶黎把散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化工廠結構圖,"趙天成藏了三年,就等裴家接手那塊地時引爆地下密室的炸藥。
他知道玄澈會為了我去查化工廠,所以把我們當活餌。"她指尖停在結構圖右下角的"應急通風口"標記上,"但他不知道,三年前我在沈家實驗室學過爆破原理——那些炸藥需要同步頻率才能引爆,而頻率發射器......"
"在工廠的主控室。"裴玄澈接話,指腹蹭過她耳後的血痕,"剛才我們看見參謀在除錯膝上型電腦,那裡面應該存著頻率程式碼。"
李明突然敲了下桌子,螢幕上跳出一串綠色程式碼:"他們的通訊裡提到'午夜十二點校準',現在是十點十七分。"他推了推眼鏡,"校準期間發射器會暴露IP地址,這是唯一能黑進去的機會。"
林修把戰術刀插回腰間:"我和裴玄澈去工廠主控室,搶在他們校準前毀掉髮射器。
扶黎和李明留在倉庫,你倆負責監聽和干擾。"
"不行。"裴玄澈立刻搖頭,"扶黎——"
"我留在倉庫更安全。"沈扶黎按住他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戰術手套滲進來,"你忘了我是cici?
當年給遊戲做OST時,我跟著混音師學過三天頻率除錯。
如果他們臨時改程式碼,我能在電腦上同步破解。"她勾了勾嘴角,"再說了,你要是被槍指著,我在千里之外都能聽見你心跳加快,到時候遠端指揮你躲子彈。"
裴玄澈喉結滾動兩下,到底沒再說甚麼。
他解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重得像在確認她真實存在:"十點五十準時黑進他們的系統,李明,扶黎的電腦要是卡0.1秒——"
"我拿命護著。"李明推了推眼鏡,語氣比平時更冷,"三年前在巴黎,要不是扶黎替我擋了那杯酒......"他突然閉了嘴,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更快,螢幕藍光裡,耳尖慢慢紅了。
林修拍了拍裴玄澈後背:"走吧,趕在十二點前把發射器拆成廢鐵。"
深夜的風捲著鐵鏽味灌進衣領。
裴玄澈和林修貓著腰繞到工廠側門時,門軸的"吱呀"聲比白天更刺耳。
主控室的燈還亮著,透過髒玻璃能看見參謀正把膝上型電腦往金屬箱裡塞,另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抱著個長方形盒子——那盒子的尺寸,和裴家收藏室裡那臺老式發報機一模一樣。
"那是備用發射器。"裴玄澈貼著牆低語,喉結動了動,"三年前裴家宴會上,趙天成就是用這種型號的機器給我爸發威脅信。"
林修的熱成像儀在掌心震動,螢幕上三個紅點正從二樓往下移動。
他拽了拽裴玄澈衣袖,指向左側的通風管道:"走這裡,主控室的通風口直通天花板,能避開巡邏的人。"
裴玄澈剛要爬進管道,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
他摸出來,螢幕上是沈扶黎的視訊通話請求。
接通的瞬間,她的臉佔滿螢幕,耳後的血痕已經消了,眼下卻多了層薄青:"李明剛截到他們的通訊——秘密武器是聲波干擾器,能讓所有電子裝置在十米內失靈。"她指尖敲了敲桌面,背景裡傳來李明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他們把干擾器藏在主控室的保險櫃裡,密碼是......"
"等等。"裴玄澈突然按住耳機,通風管道外傳來皮靴踩地的聲音,"有腳步聲,扶黎,我掛了——"
"密碼是趙天成女兒的生日!"沈扶黎的聲音突然拔高,"!
玄澈,一定要小心——"
通話聲被電流聲切斷。
裴玄澈把手機塞回兜裡,抬頭看林修,對方正用口型說"二樓的人往這邊來了"。
他摸出防狼噴霧別在腰後,又檢查了一遍戰術手套的指節護墊——這是沈扶黎上個月給他買的,說是"打戲時能護著手背",此刻倒成了最好的近戰武器。
林修打了個"跟我來"的手勢,貓腰鑽進通風管道。
裴玄澈跟著爬進去時,金屬管壁硌得膝蓋生疼。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被放大成鼓點,混著遠處若有若無的電子音——那是發射器啟動前的預熱聲。
主控室的天花板通風口有層鐵絲網,林修用戰術刀挑開時,金屬摩擦聲像根針直扎耳朵。
裴玄澈往下看,參謀正背對著他們除錯金屬箱,長方形盒子就放在他腳邊,盒蓋上沾著半塊沒擦乾淨的機油漬——和沈扶黎耳後的血痕位置一模一樣。
他摸出從倉庫順來的磁性吸盤,輕輕一拋。
吸盤"啪"地吸在牆面的金屬掛架上,發出極輕的響動。
參謀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裴玄澈屏住呼吸,看著他的目光掃過通風口,又慢慢移開——對方大概以為是老鼠。
林修對他比了個"三二一"的手勢。
裴玄澈數到"一"時,兩人同時墜下通風口。
他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防狼噴霧已經對準參謀的眼睛。
對方的槍剛拔出來一半,就被林修的戰術刀挑飛,"噹啷"一聲撞在保險櫃上。
"裴先生?"參謀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你怎麼......"
"來收債。"裴玄澈扯過桌上的電線捆住他的手,動作狠得像在拆炸彈,"三年前你給扶黎遞的那杯酒,我記了一千零九十五天。"他蹲下來扯掉對方的領帶,塞進他嘴裡,抬頭對林修說:"找保險櫃,密碼。"
林修已經在輸密碼了。
保險櫃"咔嗒"一聲開啟的瞬間,兩人同時頓住——裡面不是甚麼聲波干擾器,而是一疊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沈扶黎三年前在巴黎街頭的背影,風掀起她的裙襬,露出腳踝上那串裴玄澈送的銀鈴鐺;第二張是她在錄音棚裡戴耳機的側影,髮梢沾著錄音裝置的反光;第三張......是今早她在倉庫裡舉著扳手的模樣,鏡頭從門縫外偷拍,連她耳後那道血痕都拍得清清楚楚。
"操他媽的。"裴玄澈的指甲幾乎要戳穿照片紙背,"他們跟蹤了她三年。"
林修的手突然頓在半空中。
他指向保險櫃最底層,那裡躺著個巴掌大的金屬盒,盒蓋上刻著"Zero"的字樣——那是裴玄澈作為匿名音樂製作人的代號,全球只有沈扶黎知道。
金屬盒"咔"地彈開時,裡面的東西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裴玄澈的瞳孔驟縮——那是沈扶黎去年在慈善拍賣會上拍的祖母綠耳墜,她總說"太招搖"不肯戴,卻在半個月前說"弄丟了";是林修上個月過生日時,沈扶黎親手烤的曲奇餅乾,包裝紙還帶著當時沾的巧克力漬;是李明三年前在巴黎被下藥時,沈扶黎塞給他的那枚銀色十字架......
所有他們以為"意外丟失"的東西,都在這裡。
"他們一直在收集我們的痕跡。"林修的聲音沉得像鉛塊,"為了更精準地......"
"殺我們。"裴玄澈替他說完。
他摸出手機要拍證據,螢幕卻突然黑屏——是聲波干擾器啟動了。
黑暗裡,他聽見林修低咒一聲,接著是保險櫃被踹開的巨響。
主控室的燈也滅了,只剩窗外的月光漏進來,在滿地照片上鍍了層冷霜。
"去拿發射器!"裴玄澈拽著林修往金屬箱的方向跑,"十二點快到了——"
"等等。"林修突然拽住他胳膊,"你聽。"
黑暗中,傳來極輕的"滴答"聲。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有人在數他們的心跳。
裴玄澈摸出打火機點燃,火光裡,金屬箱的側面有個紅色數字顯示屏——。
"是定時炸彈。"林修的戰術刀在火光裡閃了下,"他們把發射器和炸彈綁在一起了。"
裴玄澈的呼吸突然停滯。
他想起沈扶黎剛才說的"關門打狗",想起她耳後那道血痕,想起三年前在巴黎街頭,她舉著相機拍他時,風掀起她的裙襬,露出腳踝上的銀鈴鐺——那鈴鐺此刻正掛在他的鑰匙扣上,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響。
"拆彈。"他蹲下來扯掉炸彈外殼,"扶黎說過,這種老式炸彈的引爆線是紅色和藍色,剪錯......"
"藍色。"林修的聲音突然篤定,"三年前在邊境任務裡,我拆過同款。"
裴玄澈的指尖懸在藍色電線上。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雲遮住,黑暗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滴答"聲。
遠處,倉庫方向的燈光突然閃了兩下——那是沈扶黎和李明在發訊號,代表"頻率已鎖定"。
他深吸一口氣,剪斷了藍色電線。
數字屏的紅光熄滅的瞬間,主控室的燈"刷"地亮了。
裴玄澈抬頭,看見林修正把發射器往金屬箱裡塞,額角滲著汗:"十二點整,李明那邊該黑進來了。"
"等等。"裴玄澈突然按住他的手,目光掃過滿地照片,"把這些也帶走。"他彎腰一張張撿起,指腹擦過沈扶黎在錄音棚的側影,"這些是證據,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有多瘋狂。"
林修幫他把照片收進戰術揹包時,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
裴玄澈扒著窗戶往下看,三輛黑色轎車正停在工廠門口,車燈照得地面發白——是裴家的保鏢隊,他半小時前給管家發的定位起作用了。
"撤。"林修拍了拍他後背,"剩下的交給裴家律師團,我們得回倉庫......"
"等等。"裴玄澈突然皺眉,"你聽見了嗎?"
林修豎起耳朵。
黑暗的工廠深處,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像是有人推開了某個塵封已久的門。
那聲音越來越近,混著若有若無的電子音,像是甚麼東西啟動了。
裴玄澈摸出防狼噴霧,另一隻手握住林修的戰術刀刀柄。
月光重新漫進來時,他看見牆角的陰影裡,有個黑色的身影正慢慢直起腰——那身影的輪廓,和三年前在裴家宴會上遞酒的參謀有七分相似,可對方的臉......
"是易容。"林修的聲音冷得像冰,"剛才捆的那個是替身。"
裴玄澈的後頸突然泛起涼意。
他想起沈扶黎常說的"最危險的敵人,永遠藏在你以為安全的地方",想起剛才剪斷的藍色電線,想起保險櫃裡那些被收集了三年的痕跡——他們以為自己在關門打狗,可或許,真正的網,才剛剛張開。
黑暗中,那個身影舉起了槍。
裴玄澈的瞳孔驟縮。
他拽著林修往旁邊撲去時,聽見子彈擦著耳尖打進牆裡的悶響,混著遠處倉庫方向傳來的爆炸聲——那聲音,和三年前裴家宴會上的槍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