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戰術靴碾過碎磚的聲音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他扯下染血的袖釦，指節抵著牆面，側頭對身後的林修說：“剛才那輛銀色麵包車沒掛車牌，是趙天成慣用的黑車。”
林修的呼吸還帶著方才狂奔後的粗重，他摸出帕子擦了擦耳後滲出的血——方才翻牆時被鐵絲網劃的，動作頓了頓：“我聯絡李明。”手機螢幕在黑暗裡亮起幽藍的光，他按了擴音，聽筒裡很快傳來李明的聲音：“定位顯示你們在舊棉紡廠西北口，安全嗎？”
“安全。”裴玄澈接過話，喉結滾動，“工廠三樓有六箱改裝過的C4，牆角堆著帶編號的雷管箱，編號和三年前趙天成走私案裡漏掉的那批對上了。”他說這話時，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腕錶邊緣——那是沈扶黎今早親手給他繫上的，黑色尼龍錶帶還帶著她手腕的溫度。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李明的聲音突然拔高：“等等，我剛黑進他們的內部通訊，有段語音兩分鐘前發到了趙天成私人伺服器。”電流雜音裡炸開一道嘶啞的男聲：“...裴玄澈的戰術手錶訊號源在移動，沈扶黎的手機定位顯示她往碼頭去了。”
裴玄澈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身抓住林修的肩膀，力道大得指節發白：“扶黎沒按計劃回倉庫。”
林修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時瞥見裴玄澈的臉色——向來冷靜的影帝此刻眼尾泛紅，喉結急促滾動，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的困獸。
“回倉庫。”裴玄澈咬著牙吐出三個字，轉身就跑。
林修撿起手機追上去，聽著他壓低的聲音裡混著壓抑的顫：“她膝蓋舊傷還沒好，剛才跳牆肯定又磕著了。”
倉庫鐵門在凌晨三點被撞開時，沈扶黎正蹲在翻倒的木箱前。
她的右膝裹著李明剛拆的繃帶，滲血的紗布邊緣沾著泥，卻仍固執地攥著微型訊號檢測器——綠色指示燈已經熄滅，碎掉的遙控器外殼在她腳邊閃著冷光。
“扶黎！”裴玄澈的聲音帶著破音。
他衝進來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
沈扶黎抬頭，看見他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滴進領口，平時梳得服帖的髮梢翹起幾縷，活像只炸了毛的獅子。
“我沒事。”她剛開口，就被裴玄澈撈進懷裡。
他的手掌按在她後頸，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指腹反覆摩挲那道三年前的刀疤——當年他替她擋下的那刀，此刻倒成了兩人間最燙的烙印。
“你往碼頭跑的時候，心率監測器在我手錶上跳成了亂碼。”裴玄澈的聲音悶在她發頂，“李明說你手機定位在碼頭倉庫，那裡地下二層有炸彈。”
沈扶黎突然笑了。
她抬起沒受傷的左腿勾住他腰，仰頭吻了吻他繃緊的下頜：“所以我順走了你的戰術手錶。”她晃了晃攥在手心的黑色腕錶，“剛才在巷子裡，我用訊號檢測器干擾了趙天成的遙控器——他以為能引爆炸彈，其實按下去的是個空殼。”
李明敲鍵盤的手頓住。
他推了推眼鏡，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亮：“怪不得趙天成的伺服器突然崩潰，原來那半塊遙控器外殼上裝了我給的追蹤晶片！扶黎你甚麼時候——”
“翻牆時甩戰術刀偏了兩寸。”沈扶黎眨眨眼，“裴老師教的‘看似失誤實則精準’，我學得不錯吧？”
裴玄澈低頭，看見她膝頭的血浸透了繃帶，眼眶又酸又熱。
他蹲下來，動作輕得像是在碰易碎品，替她重新纏繃帶：“下次再敢單槍匹馬——”
“沒有下次了。”沈扶黎捧住他的臉，拇指抹掉他眼角的溼意，“我們剛截獲的情報裡說，趙天成今晚要轉移最後的炸彈原料。”她指了指桌上攤開的檔案——最上面那張，正是方才巷口轎車裡的照片，“他想引我們去碼頭，然後一網打盡。”
林修湊近看了眼照片，突然冷笑：“照片是戀綜路透，說明他跟蹤我們至少三個月了。”
“所以我們要反引。”裴玄澈替沈扶黎繫好繃帶，站起身時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和林修去舊船廠倉庫，那裡是他們轉移路線的必經點。”他轉向沈扶黎，喉結動了動，“你和李明留在這，黑進他們的通訊系統，實時同步資訊。”
“不行。”沈扶黎立刻搖頭，“舊船廠倉庫我熟，三年前拍動作戲去過，通風管道能直通地下三層。”她抓住裴玄澈的手腕，指尖掐進他脈搏跳動的位置，“你需要人在暗裡接應，而我——”
“扶黎。”裴玄澈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的膝蓋需要處理，李明的技術支援比你在場更重要。”他低頭吻她額頭，聲音放軟，“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能拆了趙天成的遙控器一樣。”
沈扶黎盯著他眼底的堅定看了三秒，突然笑出聲。
她抽回手，從抽屜裡摸出兩把戰術刀拋過去——一把精準落進裴玄澈掌心，一把被林修穩穩接住。
“刀鞘裡有定位器，每十五分鐘我要收到訊號。”她轉身走向李明的電腦，髮尾掃過裴玄澈手背，“還有，舊船廠倉庫西南角有個老鼠洞，夠藏一個人。”
凌晨四點的舊船廠飄著腥鹹的潮氣。
裴玄澈和林修貼著生鏽的鐵板牆挪動，他的戰術刀在掌心壓出紅印——那是沈扶黎親手磨的，刀刃上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倉庫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光。
兩人貼著門縫望去，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正圍著個鐵皮箱抽菸，其中一個吐了口痰：“老大說今晚必須把貨運走，裴玄澈那小子要是敢來——”
“砰！”
鐵皮箱突然倒地。
最左邊的男人猛地抬頭，手電筒光掃過牆角：“誰？”
裴玄澈拽著林修閃進堆著破漁網的角落。
他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混著漁網黴味鑽進鼻腔。
林修的呼吸噴在他耳後：“他們說‘貨’是炸彈原料，轉移時間是——”
“零點。”裴玄澈低聲接話。
他的手錶突然震動——是沈扶黎發來的訊息：【老鼠洞已確認，西南角第三塊鬆動的磚】。
倉庫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裴玄澈摸出戰術刀，餘光瞥見林修朝他比了個“三”的手勢。
“一。”
“二。”
“三——”
鐵門被踹開的巨響混著警笛炸響。
裴玄澈和林修對視一眼，同時衝了出去。
巷口的風捲著鐵鏽味灌進衣領。
裴玄澈跑在前面，林修跟著他翻過矮牆，身後傳來男人的罵聲：“追！別讓他們跑了——”
“分頭走。”裴玄澈抹了把臉上的汗，轉身時看見林修肩口滲出的血，“去沈扶黎說的老鼠洞，我引開他們。”
林修剛要反駁，裴玄澈已經衝進了另一條巷子。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戰術刀在身側劃出冷光——那是沈扶黎給他的，是他們走過的路，也是通往終點的方向。
而終點，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