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跑車碾過積水的瞬間,沈扶黎踩下急剎。
鐵皮倉庫的門在暴雨中哐當作響,李明先跳下車,伸手去扶後座的林修,卻被裴玄澈搶先一步——他捂著肋下滲血的傷口,指節發白地撐著車門,雨水順著下頜線滴進領口,洇溼了一片深灰。
"裴哥!"李明的聲音帶著顫,"您這傷..."
"先搬裝置。"裴玄澈打斷他,視線掃過沈扶黎。
她已經繞到駕駛座外,雨水順著髮尾流進她鎖骨的凹陷,卻仍保持著一貫的冷靜,指尖抵在他腰側,隔著溼透的襯衫摸到黏膩的血:"進去處理傷口,五分鐘。"
倉庫裡的應急燈突然亮起。
林修甩了甩溼透的外套,將防水袋裡的賬本照片攤在生鏽的鐵桌上,水珠順著相紙邊緣滴進縫隙。
李明的膝上型電腦已經開機,鍵盤敲擊聲快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王剛辦公室的檔案加密了三層,但他用了生日做字尾——看這個。"
螢幕上跳出一行行會議記錄,"幽影"二字在滾動的資料流裡格外刺目。
裴玄澈的手指搭在桌沿,指節泛白。
他想起方才在車裡,林修給他看的轉賬記錄——裴氏慈善基金的賬戶,像根刺扎進視網膜。
此刻"幽影"兩個字與那串數字重疊,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查這個專案的資金流向。"
"正在挖。"李明的額頭沁出細汗,"星辰娛樂的內部系統防火牆比想象中厚,但...找到了!"他突然拔高聲音,滑鼠滾輪快速滑動,"海外賬戶鏈,從開曼群島到瑞士,每筆轉賬都經過空殼公司——"
"停。"林修突然按住他手背。
男人指尖沾著方才搏鬥時蹭的泥,在螢幕上點出一行小字,"這裡,專案負責人備註。"
裴玄澈俯身湊近。
泛黃的掃描件裡,一行手寫批註被水漬暈開,卻仍能辨認出幾個字:"裴氏...技術支援..."
"操。"他低罵一聲,喉結滾動。
沈扶黎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側,掌心輕輕覆上他後頸,溫度透過溼冷的襯衫滲進來。
她沒說話,只是用拇指摩挲他後頸的薄繭——那是他常年拿導筒留下的痕跡,此刻卻因緊繃而發硬。
"我要去星辰總部。"裴玄澈直起腰,聲音像淬了冰。
他轉身看向沈扶黎,瞳孔裡映著應急燈的冷光,"他們動了裴氏的慈善基金,我需要確認專案檔案的原件。"
"不行。"沈扶黎的指尖在他後頸收緊,"你現在傷口還在滲血,倉庫監控半小時前被我黑了,但星辰那邊..."
"黎黎。"他握住她的手,將那片溫熱按在自己左胸,"心跳一百二,還能跑三公里。"他扯出個淡笑,指腹蹭過她髮間沾的雨珠,"而且..."他壓低聲音,只有她能聽見,"我怕他們動的不只是錢。"
沈扶黎的睫毛顫了顫。
她望著他眼下的青黑,想起今早他出門前她耍賴的模樣——那時他還穿著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裝,現在襯衫下襬浸著血,像朵開敗的紅玫瑰。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從前在劇組熬大夜改劇本時那樣,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我和你一起。"她抽回手,轉身去取牆角的戰術包,"李明留著分析資料,林修跟我——"
"不行。"裴玄澈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留在倉庫,和李明守著資料。
如果我半小時沒訊息..."
"裴玄澈!"沈扶黎猛地轉身,雨水未乾的發掃過他下巴,"你當我是溫室裡的金絲雀?"她扯出戰術包裡的防狼噴霧,在他面前晃了晃,"三年前在地下停車場被私生圍堵,是誰用這東西噴哭三個一米九的大漢?"
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監控裡那個被圍住的身影——她縮在牆角,髮尾沾著菸頭燙的焦痕,卻舉著防狼噴霧笑得像小狼崽。
後來他調了所有監控,發現她在被堵前半小時就給助理發了定位,報警電話按在通話鍵上,連逃跑路線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十分鐘。"他鬆開手,從戰術包裡摸出一把摺疊刀,"到了樓下,你在車裡等。"
沈扶黎剛要反駁,林修突然敲了敲桌子:"裴哥,現在去星辰,他們夜班保安換崗時間是十點一刻,還有十七分鐘。"他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星辰娛樂的安保排班表,"路線我標好了,側門消防通道有個攝像頭是壞的——李明黑進去的?"
"五分鐘前。"李明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我同步了他們的監控畫面,現在你在側門出現,監控裡會顯示空無一人。"他突然抬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但只能撐半小時,半小時後系統會自動修復。"
"足夠了。"裴玄澈將摺疊刀別在腰後,轉身對沈扶黎說,"上車。"
夜色漸深,雨勢卻未減。
黑色轎車駛入星辰娛樂地下車庫時,沈扶黎的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出輕響。
她望著後視鏡裡裴玄澈的側影——他正用消毒棉按壓傷口,動作輕得像在對待易碎品,可眼神卻像獵鷹,掃過每一個轉角。
"到了。"林修低聲說。
側門消防通道的鐵柵欄在雨幕裡泛著冷光,裴玄澈推開車門的瞬間,沈扶黎拽住他袖口:"如果遇到危險——"
"吹哨。"他替她說完,指腹蹭過她手背,"你教我的,三短一長。"
沈扶黎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鐵門後,突然降下車窗。
雨水灌進來,打溼她睫毛,卻讓她的視線更清晰——她摸出手機,給李明發了條訊息:"啟動干擾程式,每七分鐘一次。"
倉庫裡的李明打了個激靈,看著突然彈出的指令,笑出了聲:"黎姐這是怕裴哥嫌她拖後腿呢。"
另一邊,裴玄澈和林修貼著消防通道的牆根往上挪。
每層樓梯間的感應燈在他們經過時次第亮起,又在身後熄滅。
十二樓到了,王剛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
林修比了個"安全"的手勢,裴玄澈推開門的瞬間,黴味混著咖啡漬的酸氣撲面而來。
辦公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檔案,最上面那份封皮印著"幽影專案終期報告"。
"拍照。"裴玄澈壓低聲音。
林修的手機快速亮起又熄滅,像螢火蟲掠過水麵。
當拍到第三頁時,走廊裡突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林修的聲音幾乎融進呼吸裡。
兩人同時後退,躲進辦公桌後的陰影。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門口。
裴玄澈摸到腰後的摺疊刀,指節捏得發白——他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聽見保安罵罵咧咧的抱怨:"媽的,監控又出問題,張哥非讓我來十二樓查查..."
門被推開的瞬間,裴玄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保安的手電筒光掃過桌面,掃過那份"幽影"報告,掃過他們藏身處的地板——那裡有半枚溼腳印,是方才雨水從鞋底滴下的。
"誰在那!"保安大喝一聲,手電筒光精準地照向他們。
裴玄澈拽著林修往窗邊跑,玻璃幕牆外是十二層的高度,風捲著雨灌進來,吹得檔案嘩嘩作響。
"操,跳下去?"林修吼道。
"不。"裴玄澈扯開領帶,纏住窗把手用力一拽——那是他今早系的溫莎結,此刻卻成了最好的工具。
窗戶"吱呀"一聲開啟,雨水劈頭蓋臉砸進來,"李明!"他摸出手機,快速按下三個短音,一個長音。
倉庫裡的沈扶黎猛地直起腰。
她抓起戰術包衝出門,對李明喊:"啟動干擾!"
同一時間,星辰娛樂大樓的燈光突然全滅。
保安的手電筒光晃了晃,罵罵咧咧地去按牆上的應急燈——沒亮。
他掏出對講機:"監控室!
監控室!
十二樓斷電了!"
黑暗中,裴玄澈摸到林修的手腕:"跟我來。"他拽著人往安全通道跑,手機螢幕在掌心亮起,是沈扶黎的訊息:"消防通道電梯能用,我黑了樓層顯示,現在按B1。"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保安的腳步聲在身後逼近。
裴玄澈和林修衝進去,裴玄澈按下關門鍵,看著數字從12跳到...直到"叮"的一聲,B1層到了。
地下車庫的燈還亮著。
沈扶黎的車停在最裡面,駕駛座的車窗搖下,她舉著防狼噴霧對他笑:"裴老師,薑茶在保溫杯裡,涼了我可不給熱。"
裴玄澈拉開車門的瞬間,雨水混著血珠滴在腳墊上。
他剛要開口,沈扶黎突然傾身,手指按在他唇上:"先喝薑茶。"她的另一隻手摸上他肋下的傷口,隔著布料都能摸到黏膩的血,"回倉庫我給你縫針,不準躲。"
林修在後座翻找急救包,李明的訊息突然彈出來:"幽影專案資金鍊查到了!
最終流向是..."
裴玄澈接過沈扶黎遞來的保溫杯,薑茶的熱氣模糊了手機螢幕。
他望著窗外漸遠的星辰娛樂大樓,玻璃幕牆在雨幕裡泛著冷光,像只蟄伏的野獸。
而他掌心的手機還在震動,李明的訊息不斷彈出——那些數字,那些名字,終將在黎明破曉時,露出它們的獠牙。
"黎黎。"他突然說,"等這件事結束..."
"嗯?"她轉頭看他,雨刷器掃過擋風玻璃,露出前方漸亮的天際線。
"我們去冰島看極光。"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左胸,"那裡沒有狗仔,沒有陰謀,只有我和你。"
沈扶黎笑了,眼尾的淚痣在雨幕裡發亮:"好。
但裴老師得先把傷養好,不然我扛著你看極光。"
紅色跑車駛入晨曦時,倉庫的燈還亮著。
李明在電腦前打了個哈欠,林修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而裴玄澈望著副駕上的薑茶杯——杯壁上凝著水珠,像極了今早他出門時,她粘在他頸側的眼淚。
有些秘密,該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