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室的門“咔嗒”一聲鎖上,消毒水混著舊皮革的氣味湧進鼻腔。
沈扶黎的後頸貼著裴玄澈西裝布料的涼意,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她數著秒,從消防通道出來到現在,不過三分鐘,掌心已被裴玄澈掐出了月牙印。
為首的保安扯了扯領口,警棍在腰間晃出金屬輕響:“兩位,監控顯示你們在消防通道停留超過十分鐘。最近拍賣會安保嚴,得麻煩配合登記身份。”他指了指靠牆的木桌,桌上擺著登記本和金屬託盤,“貴重物品先放托盤裡。”
裴玄澈的拇指在沈扶黎手背上輕輕摩挲兩下,那是隻有他們懂的“放鬆”暗號。
他鬆開她的手,將袖釦、手錶依次放進托盤,動作慢得像在鑑賞藝術品:“保安同志,我們確實在消防通道說了會兒話。扶黎說這水晶燈晃得她頭暈,我帶她去透透氣。”他側過身,西裝下襬揚起一道利落的弧,“需要調監控核實嗎?”
沈扶黎的手機在包裡震動第三次。
她裝作整理髮梢,指尖快速劃過螢幕——李明的資訊跳出來:“入侵成功,安保系統卡5秒。”她抬眼,裴玄澈正用指節敲了敲登記本,眉峰微挑:“您看,我身份證在這,扶黎的包在我這,她需要補個妝,能去趟洗手間嗎?”
年輕的保安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又瞥向監控螢幕——拍賣會現場的畫面裡,《松溪圖》的紅綢正被緩緩掀開,人群發出低嘆。
他的喉結動了動,揮了揮手:“快點。”
沈扶黎轉身時,裴玄澈的指尖擦過她後腰。
她知道那是在提醒:林修的備用攝像頭在第三隔間的紙巾盒裡。
洗手間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她鎖上隔間門,迅速掀開紙巾盒底的暗格——微型攝像頭正閃著綠燈。
手指剛觸到手機,又一條訊息彈進來:“張偉帶著三個人往安保室去了。”
她的呼吸頓住。
鏡子裡的自己眼尾泛紅,像只被驚到的貓。
想起剛才在走廊瞥見的張偉,他西裝口袋裡露出半截銀色優盤——那是夜影常用的傳輸裝置。
“黎黎?”裴玄澈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保安同志說可以走了。”
沈扶黎推開隔間門,裴玄澈正倚著洗手檯,袖釦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髮尾,指腹在她耳後輕輕一按——這是“計劃有變”的暗號。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監控螢幕裡,張偉帶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往安保室狂奔,領頭保安的臉瞬間白了。
“走。”裴玄澈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卻在推開安保室門的瞬間放軟了動作,“剛才在消防通道,我跟扶黎說,等拍賣會結束,要帶她去後海看月亮。”他側過身擋住沈扶黎的臉,對呆立的保安笑,“您看,這月亮,可等不得。”
走廊裡的人群正往主廳湧,《松溪圖》的展櫃前圍了三層人。
裴玄澈護著沈扶黎往安全出口挪,袖釦刮過她手背,帶著點刺痛的真實感。
“李明黑了走廊監控,”他低頭貼在她耳邊,呼吸掃過耳垂,“但張偉帶了干擾器,我們最多有兩分鐘。”
沈扶黎的包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她抬頭,是個戴鴨舌帽的女孩,正彎腰撿散落的口紅:“對不起對不起!”那女孩抬眼的瞬間,沈扶黎認出是林修——他總愛用這種方式傳遞東西。
她藉著撿口紅的動作,將微型攝像頭塞進對方掌心,指尖觸到一張紙條:“車庫B3,黑色商務車,車牌927。”
“到了。”裴玄澈突然拽著她拐進消防通道,金屬門在身後關上。
沈扶黎的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裴玄澈掏出手機,螢幕亮光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李明,定位。”
“已發。”李明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他們在轉移《松溪圖》,畫軸裡藏著走私文物清單。沈氏車禍的剎車改裝記錄我發到你郵箱了,夜影的人今晚要銷燬證據。”
裴玄澈的拇指在螢幕上快速划動,眼尾的紅痣像要燒起來:“扶黎的手機給我。”他接過手機,將相簿裡剛拍的張偉優盤照片發給林修,“讓技術部分析這個,半小時內。”
沈扶黎望著他泛青的眼下,突然想起換衣間裡他脫西裝時,肩傷處滲著血的紗布。
“你肩傷——”
“不疼。”他打斷她,指腹蹭過她發頂,“黎黎,我們得趕在張偉之前拿到剎車記錄。”他的聲音低下來,像小時候在衚衕口替她擋石子時那樣,帶著點啞的堅定,“我答應過叔叔阿姨,要護著你查清真相。”
計程車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沈扶黎望著裴玄澈緊攥的手機,螢幕上是李明發來的酒店定位。
他的指節泛白,卻在觸到她手背時立刻鬆了力道,將她的手包進掌心:“等會見到林修,你先去房間休息。”
“不行。”沈扶黎反扣住他的手指,“我要一起。”
裴玄澈側過臉,路燈的光漏進來,在他睫毛下投出陰影:“你知道夜影的人為甚麼總盯著你嗎?”他吻了吻她指尖,“因為他們怕你。怕cici的歌讓更多人記住沈氏車禍的真相,怕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撕開他們的偽裝。”他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間的銀鐲——那是十歲時他在古玩市場挑的,“所以你得活著,站在光裡,讓他們的陰謀曝光在太陽下。”
酒店電梯的鏡面映出兩人交握的手。
沈扶黎數著樓層數字跳動,12、13、14——林修訂的套房在1408。
門剛開啟,李明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來:“資料在這!”他坐在沙發上,膝上型電腦螢幕亮得刺眼,“夜影計劃用《松溪圖》做掩護,今晚十一點透過貨輪運走走私文物,同時銷燬沈氏車禍的關鍵證據。”
林修靠在窗邊,手裡轉著微型攝像頭:“拍賣會安保主管是夜影的人,張偉剛才去安保室就是為了刪監控。”他突然頓住,目光掃向裴玄澈,“但你們出來得太快,他們可能已經懷疑了。”
沈扶黎的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林修發來的優盤分析結果:“加密檔案裡有夜影成員名單,還有……”她的呼吸一滯,“裴氏集團去年的海外賬戶流水?”
裴玄澈的瞳孔驟縮。
他接過手機,指節抵著太陽穴,沉默兩秒後突然笑了:“難怪我爸最近總催我結婚。”他將手機遞給沈扶黎,指尖在“裴氏”兩個字上敲了敲,“夜影綁著裴氏,就像綁著沈氏。他們要的,是兩家的商業帝國當保護傘。”
林修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沉下來:“貨輪提前到港,十點半靠岸。”
“我們得現在行動。”裴玄澈扯松領帶,走向玄關的衣櫃,“林修去碼頭蹲點,李明黑進貨輪系統,扶黎——”他轉身,目光落在她腕間的銀鐲上,“你留在酒店,等我們訊息。”
“裴玄澈!”沈扶黎拽住他西裝後襬,“我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
裴玄澈轉身,將她抵在衣櫃上。
他的呼吸掃過她鼻尖,帶著點酒心巧克力的甜——是剛才在拍賣會喝的那杯香檳。
“黎黎,”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有多厲害。”他吻了吻她眉心,“但今晚,我要你活著,等我回來娶你。”
李明突然舉起電腦:“碼頭監控畫面過來了!”他快速敲擊鍵盤,“貨輪甲板有六個人,倉庫裡有三個——”
“咚!”
一聲悶響從門外傳來。
四人同時噤聲。
沈扶黎能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裴玄澈的手掌按在她後腰,將她往自己身後帶。
林修已經摸出藏在靴子裡的小刀,李明迅速合上電腦,螢幕的光在他鏡片上閃過一道白。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1408門口停住。
裴玄澈的拇指在她後腰輕輕點了兩下——是“別怕”的暗號。
他側過身,擋住她的視線,眼尾的紅痣在陰影裡格外醒目。
門外的人頓了兩秒,接著傳來鑰匙卡插入鎖孔的輕響。
“咔嗒”。
門把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