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瞳孔在觸及林修身影的瞬間驟然收縮，又在看清對方手中銀色物體時迅速鬆弛——那是他們三年前在瑞士特訓時定製的應急訊號彈發射器，槍柄處刻著幽影組織的暗紋。
他的拇指在方向盤上輕叩兩下，短促的喇叭聲穿透夜色，是隻有三人組才懂的確認暗號。
"扶黎，繫緊。"他喉結滾動，聲音比引擎震顫還輕。
沈扶黎的指尖剛扣住安全帶鎖釦，SUV已經擦著林修腳邊的路沿剎停，輪胎與地面摩擦出焦糊味。
後車門被從外拉開的剎那，她聞到風裡裹著鐵鏽味——是林修慣用的消音器潤滑油氣息。
林修彎腰鑽進後座的動作像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黑色風衣下襬掃過沈扶黎的髮梢時，她瞥見他左手腕內側新添的疤痕，呈十字交叉狀，應該是最近被拷問留下的。"左轉進巷子。"他關上車門的瞬間已經抽出腰間的戰術匕首，刀尖抵住車窗按鈕，"三秒後陸總的車會跟上來，他們裝了熱成像儀。"
裴玄澈的指節在方向盤上泛著青白，聽見"熱成像"三個字時，他突然猛打方向盤。
SUV擦著路邊垃圾桶轉進逼仄的巷子，沈扶黎的額頭撞在車窗上，卻見後視鏡裡陸總的車在巷口急剎——果然，熱成像儀會被密集的金屬垃圾箱干擾。
"你怎麼會在這？"她轉身看向後座，林修正用匕首挑開風衣內襯，露出藏在夾層裡的訊號干擾器。
他的手指沾著暗紅，不知道是血還是顏料："三天前截獲影子的行動指令，說要在戀綜結束後清理你們。
我黑了他們的追蹤系統，把定位引到了廢棄停車場。"
"那剛才的訊號彈？"裴玄澈突然插話，車在凹凸不平的巷子裡顛簸，他的聲音卻穩得像精密儀器，"是調虎離山？"
"是給幽影總部的座標。"林修將干擾器塞進車載電源，螢幕上的亂碼突然變成綠色波形圖，"我叛逃的訊息是假的，影子的人現在還以為我是他們安在幽影的釘子。"他說著扯下脖子上的項鍊，銀鏈末端墜著枚帶劃痕的硬幣，"這是總部給的應答器，剛才的訊號彈是啟動碼。"
沈扶黎的後槽牙咬得發酸。
三個月前在巴黎，她被影子的人困在酒店頂樓，是林修用這枚硬幣引開追兵；上個月裴玄澈拍動作戲時威亞斷裂，也是林修提前黑了道具組的系統——原來所有巧合，都是這個總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在暗處織網。
"前面右拐。"林修突然按住裴玄澈的手背，指尖涼得像冰塊，"廢棄倉庫。"
倉庫鐵門"吱呀"一聲被林修推開時，沈扶黎的鞋跟碾過滿地碎玻璃。
黴味混著鐵鏽味湧進鼻腔，她藉著林修手電筒的光，看見牆角堆著半人高的油桶，牆上用紅漆畫著歪扭的箭頭——和三年前他們在緬北救線人時的藏身處佈局一模一樣。
"出口在油桶後面。"林修彎腰搬開最上面的油桶，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地圖。"他從內側口袋摸出張泛黃的牛皮紙，邊緣還沾著暗褐色的痕跡，"三年前我救你們出來時畫的，地道能通到城郊樹林。"
裴玄澈接過地圖的手頓了頓。
三年前在緬北，他們被影子的人圍在廢棄礦洞，是林修用這張地圖帶他們逃出生天，當時他的左肩還中了一槍。
此刻地圖上那個用紅筆圈出的"安全點"，和記憶裡的位置分毫不差。
"扶黎，看這裡。"沈扶黎湊過去時，裴玄澈的指尖點在地道中段的某個標記上，"通風口。"他抬頭看向林修，"能容下一個人？"
"足夠。"林修已經開始用匕首撬油桶後的磚牆，"十五分鐘後幽影的支援會到，但影子的人可能更快。"
磚牆被撬開的瞬間，潮溼的泥土味湧出來。
沈扶黎跟著裴玄澈鑽進地道時，聽見身後傳來林修的腳步聲，還有他壓低的聲音："小心腳邊的鐵絲，是我三天前布的。"
地道出口的鐵門被推開時，月光正穿過樹冠漏下來。
沈扶黎望著眼前漫山遍野的樹林，突然想起上個月在戀綜裡，裴玄澈牽著她的手走森林步道時說的話："等我們老了，就找片這樣的林子，養兩隻狗。"此刻他的掌心全是汗，卻依然緊緊攥著她的手腕。
"資料。"林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開啟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他眼窩發青，"影子的資金流向、高層名單，還有他們最近在查的——"
"警笛！"沈扶黎突然豎起耳朵。
由遠及近的鳴笛聲像根細針，刺破了林間的寂靜。
裴玄澈的身體瞬間繃緊，他拉著沈扶黎退到樹後，看見林修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三秒內就合上電腦塞進揹包。
"他們定位到了倉庫的訊號。"林修扯下脖子上的應答器，用力砸在石頭上，碎片濺進草叢，"走。"他抄起揹包往樹林深處跑，運動鞋踩斷枯枝的脆響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裴玄澈拉著沈扶黎跟上時，瞥見遠處亮起紅藍警燈。
林修的身影在樹影裡忽隱忽現，像道被風吹散的墨痕。
沈扶黎的發繩不知何時鬆了，長髮掃過裴玄澈的手背，他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這個動作他們在戀綜裡做過，當時彈幕都在刷"甜到齁"，此刻卻帶著說不出的沉重。
"阿黎，"他貼近她的耳畔，聲音輕得像片葉子，"如果走散了，往東南方向兩公里的土地廟躲。
我讓老陳在那備了車。"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他掌心。
她知道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如果他沒能脫身，她要帶著林修的資料活下去。
風突然大了，吹得樹冠沙沙作響，遠處警笛聲更近了，彷彿在下一秒就會撕裂這片樹林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