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透墨汁的布，裹住地下停車場的水泥柱。
沈扶黎能聽見自己後槽牙咬得發酸的聲音，裴玄澈後背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襯衫滲進來，混著他極輕的呼吸——三秒一次，穩得像是在量心跳。
“你們以為自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嗎？”陸總的聲音像根細鋼絲，擦過兩人耳尖，“影子的力量遠超你們想象。”
裴玄澈喉結動了動。
他的拇指在沈扶黎手背上輕輕碾了碾，這是他們約定的“冷靜”暗號。
沈扶黎盯著陸總金絲眼鏡上跳動的應急燈，看見自己泛白的臉在鏡片裡晃了晃——很好，至少看起來像被嚇住了。
“阿黎，數柱子。”裴玄澈的聲音比呼吸還輕，“從出口往左數第三根，後面有消防櫃。”
沈扶黎瞬間明白了。
消防櫃裡有破窗錘，或許能當武器。
她的指甲悄悄掐進掌心，目光掃過陸總身後四個保鏢：最左邊那個槍套松著，右手總在摸袖口，是個急脾氣；中間兩個站姿標準，應該是退伍兵；最右邊的——她瞳孔微縮，那人耳後有塊月牙形疤痕，和上個月跟蹤她的狗仔照片裡的人一模一樣。
“陸總，你到底想怎麼樣？”沈扶黎開口時帶了點顫音，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划動。
加密資訊的對話方塊亮了又滅，她盯著“傳送成功”的提示，心跳快得要撞出肋骨。
陸總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她手機上頓了半秒：“很簡單，把找到的資料交出來。”他的皮鞋尖輕輕踢了踢沈扶黎腳邊的膝上型電腦，“我可以讓你們……體面離開。”
體面？
沈扶黎想起三天前在裴宅地下室發現的那些檔案——“影子”組織用娛樂公司做殼，洗錢、操控輿論、甚至買賣藝人隱私。
陸總所謂的“體面”，不過是讓他們消失得無聲無息。
她假裝猶豫地彎腰撿電腦，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下“定位已開”。
手機在掌心發燙，裴玄澈的手指突然扣住她手腕——他也看見了，陸總右眼皮跳了跳，那是他察覺異常時的習慣動作。
“裴先生，沈小姐。”陸總突然笑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他身後的保鏢開始呈扇形散開，最右邊那個已經摸出了消音槍，“你們現在跟我走，我保證……”
“阿黎，跑！”
裴玄澈的低喝混著金屬摩擦聲炸響。
他突然拽著她撞向最近的伺服器機架，震得天花板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陸總的怒吼和槍聲幾乎同時響起，沈扶黎耳朵嗡地一聲，只看見裴玄澈的後背在眼前晃，他的西裝被擦過的子彈撕開道小口，露出裡面古銅色的面板。
“往左！”裴玄澈踢開腳邊的工具箱，帶著她衝向停車場側門。
冷風灌進來時，沈扶黎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就停在出口處，陸總正搖下車窗，嘴角的笑像淬了毒。
“上車！”裴玄澈突然鬆開她的手，衝向一輛銀色SUV。
沈扶黎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摸了車鑰匙——剛才撞伺服器機架時，他故意撞翻了保潔的工具車，順走了掛在腰間的鑰匙串。
車門鎖“咔嗒”一聲彈開，沈扶黎剛鑽進去就聽見“砰”的悶響——裴玄澈用破窗錘砸碎了後車窗，防止被鎖死。
引擎轟鳴聲裡，她看見後視鏡裡陸總的車已經啟動，四個保鏢分成兩隊，兩輛摩托車從左右包抄過來。
“繫好安全帶。”裴玄澈的指節在方向盤上泛白，車速表瞬間飆到八十。
地下停車場的斜坡彎道像條張著嘴的蛇，他單手打輪，車身擦著水泥牆滑出去，金屬刮擦聲刺得沈扶黎耳膜生疼。
“干擾器。”她扯開隨身包，摸出個黑色小方塊插在車載電源上。
螢幕立刻跳出亂碼，後視鏡裡陸總的車燈閃了閃，顯然被訊號干擾了。
但下一秒，兩輛摩托車就從匝道口衝出來，其中一輛的騎手舉起了槍。
“低頭！”裴玄澈猛打方向盤，子彈擦著車頂飛過。
沈扶黎看見他鬢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滴在襯衫上，想起他為了拍賽車戲專門考的A照——此刻他眼裡的冷光，和電影裡那個在追擊中反殺的殺手一模一樣。
“前面右轉！”她突然喊，“我發定位給林修了，他說會在……等等！”
SUV衝出停車場出口的瞬間，沈扶黎的話卡在喉嚨裡。
路燈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身影正站在路中間，抬手衝他們揮了揮。
那是林修，裴玄澈的發小，也是他們安插在“影子”內部的線人。
裴玄澈的瞳孔驟然收縮，又迅速放鬆。
他的拇指在喇叭上按了兩下，是隻有他們三人才懂的暗號。
沈扶黎看見林修退到路邊，從風衣裡摸出個東西拋向空中——是訊號彈。
紅色火光在夜空炸開的剎那，陸總的車也衝出了停車場，遠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抓緊。”裴玄澈踩下油門，SUV像支離弦的箭射向林修的方向。
後視鏡裡，陸總的車距離他們只剩十米，摩托車的引擎聲幾乎要蓋過心跳。
沈扶黎轉頭看向副駕，裴玄澈的側臉被路燈切割成明暗兩半，他的嘴角翹了翹，那是他胸有成竹時的小習慣。
“阿黎，”他突然說，聲音比風聲還輕，“等過了前面那個路口，我們就……”
剎車聲猛地撕裂夜色。
裴玄澈迅速減速，沈扶黎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前方——林修站在路燈下，手裡舉著個銀色的東西，在夜色裡閃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