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黎的手機在掌心震動時，裴玄澈正替她理了理被空調吹亂的碎髮。
那枚婚戒擦過她耳後薄如蟬翼的面板，像根燒紅的細針，燙得她呼吸一滯。
"真正的敵人就在你們身邊。"
白底黑字的簡訊刺得她視網膜發疼。
裴玄澈的手指幾乎是立刻覆上來，指腹壓住她顫抖的手腕，體溫透過面板滲進血液："IP定位。"他的聲音沉得像浸在深潭裡的石頭，可握著她的手卻在輕輕發顫——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剋制到極致的緊張。
沈扶黎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
安全屋的IP地址在螢幕上跳出來時，林修恰好端著咖啡杯從廚房出來。
杯底的水漬在實木地板上洇出淺淡的痕跡，他彎腰擦地時，袖釦閃過一道冷光——和昨夜她在監控裡看見的、那道連線幽影伺服器的通訊波，頻率分毫不差。
"要加奶嗎？"林修抬頭時笑得溫和，眼尾的細紋裡卻凝著冰碴。
裴玄澈將她往身後帶了半步，婚戒硌得她手背生疼。
他的呼吸掃過她後頸："去光輝未來。"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們要引我們入局，那便將計就計。"
沈扶黎仰頭看他。
男人的下頜線在陰影裡繃成鋒利的刃，可眼底翻湧的暗潮裡，她分明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是他們在拉斯維加斯結婚那晚，他說"我會護你周全"時，眼裡燃燒的火。
"好。"她反手扣住他手腕，將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但我們要帶點禮物。"
夜幕降臨時，兩人的身影融進光輝未來大廈旁的香樟樹蔭裡。
沈扶黎揹著黑色雙肩包，裡面裝著裴玄澈託人從德國定製的訊號遮蔽器；他西裝內袋鼓鼓囊囊，是她親手塞進去的微型錄音筆。
"三、二、一。"她對著藍芽耳機輕聲數完，指尖在平板螢幕上重重一按。
整棟大廈的監控系統突然黑屏——這是她用三天時間研究出的病毒，專門針對光輝未來使用的老舊安保系統。
裴玄澈的手掌覆上她後頸，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跟上。"他們貼著消防通道的牆根往上挪，應急燈的紅光在他側臉投下晃動的影子，像某種古老的戰妝。
十七樓財務室的窗戶虛掩著。
沈扶黎戴上橡膠手套，指尖剛觸到窗框，身後突然響起皮鞋叩擊地面的脆響。
裴玄澈幾乎是瞬間將她拽進樓梯間，後背抵著冰涼的防火門，他的心跳聲震得她耳膜發疼。
"叮——"
是她的手機。
鎖屏亮起的剎那，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新簡訊的提示音被遮蔽器削弱成細不可聞的蜂鳴，可內容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你們以為能逃得掉嗎？
今晚就是你們的死期。"
裴玄澈的拇指壓住她手機電源鍵，螢幕熄滅的瞬間，他湊到她耳邊："他們在大廈裡裝了訊號追蹤器。"呼吸裹著滾燙的溫度，"扶黎，去伺服器機房。"
機房在地下二層。
兩人貼著牆根往下挪時，沈扶黎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小時前陸總髮來的訊息——金融監管局的舉報信，IP地址同樣指向安全屋；想起林修煮咖啡時，袖釦在晨光裡閃過的那道藍光，和幽影加密通訊的波段完全吻合。
"到了。"裴玄澈的低喚將她拉回現實。
機房的密碼鎖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她摸出微型解碼器貼上去，金屬摩擦聲裡，鎖芯"咔嗒"彈開。
伺服器的紅光在兩人臉上跳躍。
沈扶黎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當"幽影-金融滲透計劃"的資料夾跳出來時，她的呼吸驟然急促。
檔案裡的資金流向影象張蛛網，裴氏、陸氏、甚至沈氏集團的名字都被串在網上，而所有線條最終都指向一個標著"X"的神秘賬戶。
"拍下來。"裴玄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顫，他舉著手機的手穩得驚人，"發陸總。"
訊息剛點傳送，走廊突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沈扶黎的後頸竄起寒意——那不是普通保安的橡膠底鞋，是軍靴特有的、金屬鞋跟撞擊地面的脆響。
"走！"裴玄澈拽著她往安全通道跑，身後的槍聲炸響時，他猛地將她護進懷裡。
子彈擦著他肩膀飛過，血珠濺在她臉上，溫熱得讓她眼眶發酸。
大廈外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們剛衝到門口，數十個舉著槍的身影便從陰影裡湧出來，戰術手電的白光像無數把刀，將兩人的影子釘在地上。
裴玄澈的背繃成一張弓，將她護得更緊。
他的手機在此時震動，陸總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
他接通的瞬間，對面傳來的不是熟悉的沉穩聲線，而是帶著電子變聲器的冷硬："你們被包圍了，投降吧。"
沈扶黎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望著裴玄澈驟然慘白的臉，聽著電話裡隱約的電流雜音，突然想起三小時前在安全屋，陸總摸鋼筆時的動作——那支他從不離身的萬寶龍，筆帽上的鑽石，和林修袖釦上的藍光，頻率竟完全一致。
夜風捲起她的髮梢，拂過裴玄澈臉上的血珠。
兩人對視的瞬間，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同樣的震愕——那個他們最信任的盟友，那個說要"一起撕開幽影面具"的陸總，此刻竟成了將他們推進深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