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上的血字像淬了毒的蛇信子，在沈扶黎視網膜上烙下刺目的紅。
她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指尖剛觸到電源鍵又觸電般縮回——那行字隨著她的動作詭異地扭曲，竟像是活物在螢幕上游走。
“扶黎。”裴玄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沙啞。
他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掌心隔著襯衫熨在她後腰，燙得幾乎要燒穿布料。
沈扶黎抬頭，正撞進他泛紅的眼尾，瞳孔縮成危險的細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黑豹，連喉結滾動的弧度都帶著緊繃的殺意。
“現在。”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抄起電腦塞進懷裡的動作快得帶起風聲，另一隻手托住她膝彎將人打橫抱起。
沈扶黎聽見自己耳墜撞在他鎖骨上的輕響，混著艙外陸總低喝“司機備車”的尾音，海風裹著鹹溼的腥氣灌進來，吹得她額髮亂飛。
林修已經先一步衝出去，扛著證物箱的背影在夜色里拉長成一道緊繃的弦。
陸總拽著捆成粽子的黑衣人跟在後面，經過她時突然側頭：“電腦……”
“叮——”
血字再次跳動，這次直接覆蓋了整個螢幕，像用紅漆潑上去的詛咒。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裴玄澈肩膀，能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繃成鐵鑄的，抱著她的力道重得幾乎要把人嵌進骨血裡。
“走。”他喉結擦過她發頂，帶著滾燙的震顫，“一步都不許停。”
保姆車的車門“砰”地撞上時，沈扶黎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裴玄澈把她按在座椅裡，自己擋在外側，手臂撐在她頭頂的車壁上，像座密不透風的牆。
林修迅速坐進副駕，手指在車門內側的按鈕上翻飛，玻璃緩緩升成全封閉的鏡面；陸總反手扣上車鎖，動作利落地像在操作精密儀器。
“有三輛黑色轎車跟了三個路口。”司機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平穩得像是在彙報天氣，“但三秒前突然變道了。”
裴玄澈的指尖在車窗上敲出極輕的節奏，沈扶黎注意到他無名指的婚戒蹭著玻璃，在鏡面上劃出細碎的光。
“查。”他只說一個字，陸總已經掏出手機，指節抵著下唇開始按號碼，袖口露出的腕錶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沈扶黎摸到身側的電腦包，剛要去碰就被裴玄澈扣住手腕。
他低頭時鼻尖蹭過她耳垂：“別碰。”呼吸掃得她耳尖發燙，“剛才血字出現時，電腦溫度比正常高3.7度——他們可能裝了熱感應追蹤器。”
她這才驚覺自己掌心全是汗，電腦包的皮質表面果然帶著反常的溫熱。
沈扶黎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甲輕輕掐他虎口：“那我用手機。”說著掏出自己的備用機，螢幕亮起的瞬間，裴玄澈的手指已經覆上來，替她點開搜尋引擎。
“暗影聯盟Z - 7。”她快速輸入關鍵詞，餘光瞥見裴玄澈盯著前擋風玻璃，喉結隨著車輛的顛簸微微起伏。
後視鏡裡，林修正把證物箱裡的零件攤在腿上，用微型手電筒逐一檢查，鏡片反著冷光，像在解剖甚麼活物。
“查到了。”沈扶黎的聲音突然發緊，手機螢幕上跳出條加密微博，ID是亂碼，內容只有張模糊的照片——兩個穿黑風衣的人站在巷口，其中一個的手腕上，紋著和剛才黑衣人相同的蛇形圖騰。
配圖文字是：Z - 7目標鎖定，72小時內清除。
裴玄澈的手指“咔”地捏響了指節。
他突然傾身越過她，指尖重重按在手機螢幕上放大照片，喉間溢位低啞的笑：“有意思。”那笑意像淬了冰的刀，“他們以為72小時夠？”
“安全屋還有十分鐘到。”陸總突然插話，手機貼在耳邊，“我讓老陳調了衛星監控，從酒店到這裡的所有路口都清過一遍，暫時沒發現追蹤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扶黎手裡的手機，“但扶黎小姐的備用機……”
“用的是虛擬SIM卡。”沈扶黎介面，指尖快速在手機上操作，“每半小時自動換IP，他們定位不了。”她抬眼時正撞進裴玄澈審視的目光，突然笑出聲，“怎麼？裴影帝以為我只會唱情歌？”
裴玄澈的拇指蹭過她眉骨，力道輕得像是怕碰碎甚麼：“我以為……”他喉結滾動，“我以為我能護著你不用學這些。”
林修突然轉身，金屬零件在他掌心相撞發出脆響：“通訊裝置裡拆出微型炸彈。”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淬過毒，“定時72小時，剛才在艙裡沒爆，說明觸發條件不是時間。”
“是熱感應。”裴玄澈和沈扶黎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沈扶黎的手指在手機上停住——照片裡那個蛇形圖騰，和裴玄澈上次在片場救她時，黑衣人身上的傷口形狀，竟有七分相似。
“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安全屋是棟隱在半山腰的白色別墅，落地窗外是整片被夜色籠罩的海。
裴玄澈先下車，背對著她張開手臂，沈扶黎剛踩上地面就被他撈進懷裡，鞋跟幾乎沒沾地就被抱進客廳。
林修踢上門，反鎖的聲音像是給空氣上了道枷鎖；陸總開啟所有窗簾，卻拉上了防彈百葉窗，金屬葉片閉合的聲響讓沈扶黎想起小時候沈家老宅的警報。
“分任務。”裴玄澈把她按在沙發上，自己半蹲著握住她腳踝，低頭替她脫鞋的動作溫柔得反常，“扶黎和我查暗影聯盟的資金鍊，他們能精準定位，說明有內鬼在提供資訊。”他抬頭時眼裡燃著闇火，“我要知道是誰。”
陸總扯松領帶坐進單人沙發，指節抵著下巴：“金融方面我來。他們最近在拋售裴氏的股票，我可以反向操作，讓他們的資金鍊先斷。”他的腕錶突然震動，低頭看了眼，“老陳發來訊息，衛星監控顯示，半小時前有架私人飛機從M國起飛，目的地是雲城——機主身份加密，但尾號和三年前襲擊裴氏貨輪的那架一樣。”
林修把零件收進箱子，站起身時脊背挺得像把刀：“我去會會他們的人。”他掃了眼沈扶黎，“幽影裡有個線人說過，暗影聯盟的行動組組長外號‘蛇眼’，擅長追蹤……”
裴玄澈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
他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三秒，抬頭看了眼沈扶黎，她微微點頭。
“喂。”
對方的呼吸聲像來自深海，帶著電流的刺啦聲。
“裴先生。”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我知道你們在查暗影聯盟，但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清除Z - 7。”
裴玄澈的瞳孔驟縮，沈扶黎看見他放在她膝頭的手瞬間攥緊，指節泛白。
“你是誰？”
“幽影之主。”對方的聲音突然放輕，像是在笑，“記住，他們要的是……”
“滴——”
忙音響起時，裴玄澈的手機螢幕已經黑了。
他盯著空白的螢幕看了三秒，突然把手機遞給陸總：“查訊號源。”又轉頭看向林修，“幽影之主……你聽說過？”
林修的手指在箱子上敲出急促的節奏，鏡片後的目光暗了暗：“幽影是暗影的死對頭，但創始人十年前就……”他突然住嘴，抬頭時笑容裡帶著刺，“可能是騙子，也可能……”
沈扶黎握住裴玄澈冰涼的手，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磨著她的指腹。
窗外的海風吹得百葉窗輕響，金屬葉片的縫隙裡漏進幾點星光，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
“不管是誰。”裴玄澈低頭吻她手背，溫熱的唇貼在她冰涼的面板上，“從現在起，我們要更快。”
他將剛才的對話複述給其他人聽。